第十一章许败不许胜
“你早有防备了?”听了曲铃讲述的遇刺情形,文奉先思索片刻后问道。
“防备算不上,只是多留了个心眼。”曲铃说道。
“刺客露了破绽?”
曲铃微微笑了笑:“先前整日里听你念叨啸虎军怎样、飞鹰军如何,并无太深的感触。但这段时日以来,从北峪关到定云关,终日里与伤兵打交道,总算是见识了一些。别的事情、别的营盘我不甚清楚,但我却知道,在这飞羽营中,受了伤喊疼是要被人笑话的。就算是前些日子有一名士兵被斩断了手臂,痛得满头大汗、脸色铁青,抓得衣襟都烂了,也只不过是哼了几声。就算是这次又有人伤得重了些,可哪有一整座帐子都喊疼的道理?”
文奉先有些怔住,曲铃的这番推断,顺理成章,可他听后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飞羽营的将士铁骨铮铮,让人自豪,却也心酸。
他并未在此事上深究,反倒是下令要求单通等将领都不许声张,各自只守好城关营盘,莫要再让敌人逮到破绽。
此外文奉先倒是私下找到单通、谷追风、安大燕和褚浒几人,至于他对每个人说了什么,旁人谁都不知道,甚至连那几人都不知道彼此得了什么密令。
定云关内就像没有发生过这次行刺一样,太平如常。曲铃再去伤兵营医治时,起初文奉先还跟了几次,后来曲铃硬是将他赶去忙城防之事,他才悻悻离开。
好不容易守得几日太平。
文奉先差人送出许多信件,有往北峪关给罗霆的,有往汴京给皇帝的,还有给沙百战的。期间他命谷追风不停地将猛枭骑往关外撒出,探知那没了先锋将的辽军已经退到百里之外,安营驻扎下来,显然并不打算就此罢手。
好在大胜了一阵之后,这小小的定云关并不让人觉得憋闷。飞羽营虽有折损,但加上猛枭骑,仍能勉强凑够三千人,那三十杆迎风不倒的“贺”字大纛,只要看见便让人心中燃起熊熊战意。
“先生这一招真的是妙啊……”单通站在那临时搭建的校台上,看着下面说道。
飞羽营的士兵都在忙碌着,往来奔走协助城防的,去墨家营帮工匠打造守城器械的,还有不肯歇息、拿着兵刃操练的。
单通身侧站着的是墨家营的统帅田胜,此人虽为统帅,却是一副文官打扮,浑身不着片甲,只穿布衣。
田胜颔首道:“三十杆大旗,便换得这三千人马士气高涨、肯效死命,温先生,着实厉害。”
单通叹了口气:“只是不知,再多几阵厮杀下来,你我麾下一共三千五百人马,还能剩多少。”
田胜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堂堂‘阎罗虎’,威名在外,竟然也有感怀伤神的时候么?”
听到“阎罗虎”这三字,单通竟然有些失神,抬头看向远处的那层峦叠嶂的云峪岭,幽幽说道:“‘阎罗虎’……好久未曾听到这个名字了……昔日啸虎军五虎,有三人都在与胡人的厮杀中捐躯沙场,贺栎将军当上了飞鹰军统帅,之后不久硬是将我从柱国公手下要来。如今‘插翅虎’贺栎也不在了,五虎只剩我一人,唉……”
“若五虎仍在,便是柱国公不来,罗霆老匹夫也不敢在北峪关如此荒唐行事,温先生用兵也不至于捉襟见肘了。”田胜忽然就骂了起来,一掌拍在面前栏杆上,“老匹夫,误国!”
“田统领,你这……”
单通要去拦他,却见田胜摆摆手,接着说道:“你不敢骂,我却偏要骂!便是那老匹夫站在面前,我一样要骂!我墨家营是柱国公的人马,他敢奈我何?当初得了柱国公军令,跟着贺将军去助他守北峪关,起初还敬他年轻时战功赫赫、也算是一条好汉,哪想到年老之后如此昏聩,整日里给贺将军处处掣肘。那耶律石大军压境,他惦记的竟然是如何不让贺将军抢了风头!我看不惯这鸟人,受不得那鸟气,听得定云关要人,这才第一个向贺将军请命来此。”
说着,他用力啐了一口在地上:“要不是温先生,他罗霆面对耶律石至今还未尝一胜!说不定此时的定云关,便是我田胜与那宝密松杀得血流成河,那北峪关也不会有什么动静!”
田胜说得尽兴,仰头望着城头关墙:“当年的驱胡之战,我没赶上,未曾见过众位将军的英姿,却心神往之。想不到在此时,能与鬼才温先生和你‘阎罗虎’并肩作战。我田胜平日里最佩服的人便是柱国公,今后说不定便要再加上两个了!”
正说话间,互见一骑从营外飞驰而来,手中拎着带血的刀,全然不顾营内不得纵马的禁令,径直朝中军大帐而去。
田胜见状大惊,正要高呼,就见那马上骑手堪堪在帐前勒住马蹄,翻身下马,弃了刀闯进营帐里去。
单通看得真切,那骑手皂甲雕弓,正是猛枭骑的人。如此紧急,定是大事,他赶忙拉起田胜,朝大帐奔去。
田胜边跑边问道:“此人营中纵马,怎么你飞羽营的守卫一个出来阻拦的都没有?”
“是温先生的命令,若有急情,无需下马可直至帐前。”单通解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