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那个人
那醉汉已走,店小二也就不去理会,只是把酒菜轻轻放在雁夜飞桌上,道了声:“客官慢用。”
见雁夜飞拿起碗筷,优哉游哉地斟酒于杯中,小二正要离开,忽然被雁夜飞叫住:“小二哥,在下独自一人,这酒喝得也乏味。这店中似乎并不繁忙,小二哥不如同饮一杯?”
店小二一愣,然后咧嘴笑了,赶忙点头道了声“好”,便在雁夜飞对面坐下。
雁夜飞说道:“小二哥对中原人有兴趣,我却对西夏十分好奇。若是方便的话,这桌酒菜,就当是在下请小二哥为在下讲讲这西夏风土人情,可好?”
小二爽快地答应着,端起酒杯来:“公子是个爽快人,想听什么尽管说,小的先敬公子一杯!”
嘴上说着,却不先喝,而是盯着雁夜飞,似乎在等他。
雁夜飞笑着端起酒杯,说道:“在中原,主人家不喝,客人是绝不敢先喝的,不然便是对主人家不敬。此地小二哥是主,在下是客,当然是小二哥先饮此杯了。”
那小二面上的笑僵了一下,脖子微微扭了一下,似乎想回头去看后面但又生生忍住了。见雁夜飞看着他,一下子回过神来,陪着笑脸道:“好,酒菜是公子花的银钱,就听公子的,嘿,嘿嘿……”
这世上笑有很多种,但雁夜飞敢说,这店小二此时的笑,绝不是最好看的那种,当然也不是最开心的那种。唯一令他称奇的是,竟然有人可以在笑的时候,脑门上冒出冷汗来。
那店小二喉结抖了两下,一仰脖便要将杯中酒水倒进口中,忽然听得“阿嚏”一声,只觉得身前桌子一晃,边沿正好撞在他的肚子上。他腹上一紧,痛得弯下腰去,手里的被子也拿捏不稳摔在地上,酒水泼了一地。
“小二哥,在下得罪……”他听到雁夜飞说道,“实在是对不住,想必是不适应这西夏天气,着了凉,一个喷嚏没忍住……”
好在撞得不重,店小二缓过劲来,抬头见雁夜飞歉意地笑着:“在下这喷嚏打得……撞了桌子,还都喷到菜上,实在有失风雅。这菜也不便再吃了,劳烦小二哥跟里面的大厨师傅说一声,再做一份来吧,银钱照给……”
店小二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听得后厨那边响起拍掌的声音,雁夜飞循声望去,见到一张略有熟悉的面孔正双掌相击走了出来。
看到这张脸,雁夜飞也笑了——他的笑,当然与那店小二的不一样,也比店小二的好看得多,是一种“果然不出所料”的笑。
“雁公子好手段。”那老汉说着,向一旁挥了挥手,店小二见状赶忙站起来退到一旁。
“比起老伯,在下还是略逊一筹。”雁夜飞冲老汉一抱拳,伸手邀请他在对面坐下。
“逊在何处?”
“小二哥宁可喝这毒酒,也不敢回头向后厨看上一眼,更不敢坏了老伯的局。如此一说,当然是老伯更厉害一些。”
“可惜还是被雁公子看出来了。”
“行走江湖,可以出身不好、长得不好,甚至功夫不好;但若是眼神不好,只怕要死很多次。”雁夜飞说道。
老汉笑了笑,吩咐店小二重新取了酒杯,拿过方才的酒壶,斟满,接着道:“不过雁公子却猜错了。这酒,没毒。”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雁夜飞也有些惊讶,下意识地去看那唯唯诺诺、站在一边不敢抬头吭声的店小二。
“雁公子无需看他,他的确以为咱下了毒的。”老汉笑着说道,“不然如何演得像?”
雁夜飞这下是真的有些糊涂了,诚心实意地拱手道:“还请老伯赐教。”
这老汉得意地捋着胡须:“先前见识了公子的功夫,咱就是想再看看,公子看不看得出这酒里有毒。”
“此话怎讲?”
“若看不出,咱们就要怀疑了。如公子所说,眼神不好,在这江湖是走不长久的。‘雪雁枪’名满天下,眼神应当不错才对。”
“若看得出呢?”
“看得出,则还要一分为三。看得出,不喝,那咱还要接着试;看得出,不喝,反将一军,那就是在没藏将军的地盘上不给咱们面子,咱们便要讨个说法;只有如刚才那样,看得出,不喝,反将一军,却又在他即将喝下毒酒的时候救他,才是雁夜飞!”
雁夜飞又笑了,这次他十分开心:有的时候,敌人反倒更了解自己,也对自己的评价更高。当然,直到现在,他还不确定,这老汉到底算不算敌人。
“在下多谢老伯夸赞。”雁夜飞说道,“不过还有一事不明。以老伯的行事风格,恐怕一旦确认在下是假,想必是定要杀之的。既然如此,何不直接用真的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