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雁荡山下见
让雁夜飞和胡来没想到的是,他们才离开那座“小连天”,走了几十里,就先后被三人识破了身份、拦住去路。
“两位可是要去找求应堂的麻烦了?”
两人没有行大路,反而走的皆是林间小道。眼看快要到了建昌府的地界,听到这样一句话,雁夜飞真的是心里一寒,待看清楚这前后脚将他们认出的人是谁时,却又松了口气,一脸的无奈。
先到的两位,一男一女,男的文质彬彬,衣衫虽然陈旧却不失整洁,面色有些疲惫,但周身泛着的气息却能让有功夫傍身的人呼吸为之一滞,眼中锐利的杀意更是锋芒四射,与他那外表丝毫不符;女的也早已将那外面罩着的袍子扔掉,大大方方露出内里穿着的苗人衣着,腰间一左一右别着一把小巧玲珑的琴和一根猩红色的长鞭,手里正把玩着一根色泽剔透的碧玉短笛,俏丽的面孔英气逼人。
后来的一个,穿着脏兮兮的道袍,邋里邋遢的扮相中却又带着几分仙风道骨,手里紧紧掐着一个酒葫芦,随着走动不时撞在身侧的一个破布口袋上,发出“叮呤咣啷”的声音,简直是乱七八糟滑稽不已,让旁人禁不住想要嘲弄几句。
这三人,认人都不用看脸。前面的有神出鬼没的蛊虫探路,后面那位手里掐上那么几下便算尽天下事。在他们面前,胡来的易容术就算再以假乱真都没什么用。
雁夜飞担心的是,这三人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们身前,尤其是那蜂蝶二人毫无掩饰,他与胡来为摆脱求应堂的眼线所作的努力会不会白费了。
“雁公子别担心,”这苗疆女子端的神奇,居然像醉道士一般算准了他的顾虑,先开了口,“这方圆几里之内,没什么妨事的人。”
几人互相都算是认识的,却并没有真正坐下来好好说过话。文奉先、胡来虽然不曾见过醉道士,却也一早都听身边人有过提及,胡来更是纳头便拜。雁夜飞虽然辛苦,却最终没能寻到那“鬼炼蛊”;若非醉道士为他寻来曲铃,他早已经死在毒郎君那“火上眉梢”之下了。早在被救醒的时候,他就已对曲铃千恩万谢,知道了醉道士的存在后,也一直惦记不已。
带他南下、为他涉险的雁夜飞,孤身北上取药的北堂鹰,他都铭记于心,但这两人早已视胡来为兄弟,自然不需他怎样报答;只剩下这不曾见过的醉道士,他说什么也要拜上一拜。
哪知道醉道士盯着他愣了半天,低下头几个手指比划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是那个中毒的小兄弟!贫道方才只算了雁公子,却没算旁边人,哈哈……小兄弟莫怪莫怪,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若是小兄弟方便,帮贫道现打一葫芦酒就好,这山野林间也没有酒家,嘴里真是淡得没味道……”
胡来满脸错愕,一下子不知如何接话,倒是雁夜飞笑着把他搀起来,说道:“道长恐怕只能先忍耐一时了,前面不远便是建昌,入得城去,自然有酒。”
“不去不去,贫道本是想看看此处山中的猴儿酒与那圣雨林中的味道有甚不同,才来得此处。哪想到这里的猴子不机灵,贫道盯了三天也不见有一个会酿酒,那树上更是干干净净,连点果子酵出来的浆汁都没有,唉……”
醉道士摇着头,接着说道:“本待要走,却不知去哪里,随手一掐,便到你们这里来了。你们自说你们的事,贫道不感兴趣,也不知那三清祖师怎地把贫道给指引到这里来了,这便走罢……”
话音未落,却听得文奉先喊道:“道长且留步!”
醉道士刚转过身,又停下步子,扬着眉毛看着文奉先。
文奉先拱手弯腰,正色道:“若道长方便,请赐一卜。”
此言一出,除了曲铃之外,其他三人都有些意外。
醉道士一咧嘴:“嘿,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信这个?”
文奉先的脸上全然没有平时那种凌厉的神情,反倒只有诚意,回答道:“信,但也不全信。有些事,自然是不怕的,但却不能不敬。”
“你又不全信,还让贫道给你算来作什么?”醉道士哑然失笑,摆了摆手,叹着气说道,“也罢,便给你卜上一卜。”
见文奉先正要开口,醉道士却伸手一拦:“莫开口,贫道知道你想算什么,却不能就这么给你算。此卦全凭天意,算的是什么,贫道也不知,且看你几人的道缘了。”
“嗯……”醉道士沉吟一声,却不去那身侧口袋里取卜卦的物什,眼睛滴溜溜四下打转,也不知是在找什么。
嘴里念叨了片刻,目光停在曲铃的身上,又漫不经心地飘向雁夜飞,突然间醉道士面色大变,低下头去手里赶忙掐着比划,那视如命根的酒葫芦“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连看都没看一眼。文奉先见状眉头紧锁,又不敢出声询问,就见醉道士忽地抬头盯着他,长出一口气说了三个字:“怪不得。”
“怪不得?”文奉先重复了一遍,问道。
“小兄弟,莫忘记欠了贫道一葫芦酒。好生归来,贫道来讨。”醉道士对胡来说道,然后弯腰拾起酒葫芦,心疼地上下左右仔细摸了一遍,才好好收起来,转身就走。
“道长!”文奉先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