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风渐起
卓洪自嘲的时候,面上也不见什么不自然的表情,果真是个爽快的人。
遇上爽快的人,雁夜飞自然也觉得爽快,端起酒杯朝着北堂鹰和卓洪敬了一下,一饮而尽。
一时间整个桌上都漫起了香气,而且渐渐向周围弥漫开去,即便是不懂酒的人,恐怕也知道这北堂鹰的瓷瓶中的东西绝非凡品。乡野林间的二三小菜,寻常不得见的美酒,再加上这一桌三人不凡的气度,着实为这小酒馆添了一道风景。
不过,这风景似乎无人欣赏,酒馆的大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了——似乎是卓洪来的时候,那些身着波浪花纹衣服的人都三三两两离开了。
有酒作伴,旁边也没人,三人也不再拘束。雁夜飞、北堂鹰对卓水的印象都不错,渐渐地畅聊起来。
毕竟是在秦岭底下,卓洪是主,雁夜飞两人是客。卓洪也是个善交朋友的人,豪爽地叫了一桌好菜,与两人聊起来也是天南海北地闲扯。这卓洪自称父亲在凤翔府做官,只不过官不大,上不了台面,跟那些官宦子弟玩不到一起去。再加上他打小对那些江湖事就十分感兴趣,便自己出来游山玩水,结交朋友。
那猴儿酒,他还是在某位大人物的寿诞上喝过一次,从此难以忘怀。他知道这猴儿酒的金贵,即便是有钱,也难以求得,更别说他这种小官小宦家的,父亲一年的俸禄怕也只能买半壶。因此,他对于北堂鹰的身世愈发好奇,觉得这位“唐悲”一定是了不得的人物。只可惜,北堂鹰随口扯了几句便搪塞过去,卓洪虽然疑惑,却知道进退分寸,也不再多问。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雁夜飞、北堂鹰遇上这卓洪,虽然谈不上知己,但还算投机。酒至半酣,雁夜飞看似不介意地,随口问道:“卓兄弟,你在太白山这里,认不认识一个叫欧冶孙的老先生?”
卓洪一怔,沉思了一下说道:“欧冶孙先生?是江湖传说的那位铸兵大师吗?他的大名我当然知道,只是……叶公子的意思是,这位大师就在此处?”
雁夜飞从卓洪的表情里,没看出什么,便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这下卓洪越发感兴趣了:“叶公子为何叹气?莫非你们找这位大师有重要的事?”
“那倒不是。”北堂鹰摆摆手道,“只是听说了他的大名,游玩至此,想来求他打造兵器。”
“额……打造兵器?”卓洪突然大笑起来,接着说道,“两位只怕想得太简单了。这欧冶孙先生的脾气难道你们不曾听说过么?那可真是怪异得很,除了‘雪雁枪’雁夜飞之外,恐怕已经有十几年不曾有人从他手上求得过神兵利器了。且不提有很多传言说他老人家已经仙逝,即便你们在太白山真的找到他,估计也只能是无功而返,说不定还要被他一顿臭骂给赶出来,况且——”
“雁公子这不是有一把兵器吗?”卓洪话锋一转,瞥了一眼雁夜飞身边那罩着黑布的长枪,随意地说道,“看两位的气度,来历必然不凡,这兵器想来也不会是一般货色。”
雁夜飞笑了笑,刚想接话,却猛然顿住——这卓洪方才称呼的是“雁公子”,而不是“叶公子”。
再抬头看去,那卓洪原本盯着那长枪的目光,已经转回到雁夜飞的脸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雁夜飞心知自己方才这不自然的一顿,已经将真相告诉了对方。他仔细打量了卓洪一番,缓缓将酒杯举至身前,郑重地说道:
“狂澜宫主,雁夜飞幸会。”
北堂鹰在一旁,也从这几句话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只点了点头,看着那“卓洪”说道:“水狂则为洪,好一个卓洪!”
“卓洪”也不再扭捏,端起酒杯回敬:“鹰雁二人,闻名久矣,想不到今日一起见到了。水卓狂幸甚,先干为敬!”
一杯饮尽,水卓狂却面色凝重,完全没有那种结识英雄好汉后的快意,只是低声说道:“两位真的是冲着欧冶孙先生前来?可是知道些什么?”
雁夜飞与北堂鹰对视了一眼,谨慎起见,摇了摇头,没说话。
水卓狂看着着急,见雁夜飞不答话,便自顾自说了下去:“雁公子也许不知,那‘千变鬼’胡来也是我水卓狂的朋友,不久前他更是救过我兄弟的性命。近来他似乎有难,我寻他不得,不知雁公子是否得到了什么消息?还望不吝赐教!”
“水宫主说小胡子有难,此话何来?”雁夜飞问道。
水卓狂眼神飘往窗外,说道:“雁公子想必也知道,这秦岭一带,一直是我狂澜宫的地盘,还从未有其它哪个帮派能在这里掀起风浪。但近日不知怎地,这裂旗门的人一拨接着一拨,仿佛要在这太白山深处扎根一般。因为想到欧冶孙老先生隐居此处,我不放心,便去他们的住处查探了一下,却发现他们爷孙两人都不在,那小木屋周围还有打斗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