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章别离
霁月跪在水中,整个人似乎都已经冻住了。她跪在那里,感觉到彻骨的冰冷。
林倩躺倒在地上的影子显得那样脆弱不堪,而她身边那个高大的影子如同死神般挺拔。霁月的右臂的疼痛似乎已经不能让她颤抖,精神上的恐惧已经占据了她所有的知觉。
她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本以为是垂死挣扎的离开,归来时却才是致命的一搏。铁管被留在监狱之中,就算有,就算现在的她手里拿着一杆上了膛的枪,又如何,她已是残喘之躯,再加上已近乎弥留的林倩,杀死她们,比杀死两只蝼蚁也差不多了。
霁月定下心神。这死局,本就只有败的结果,如今也只能竭力拖延,如果真的能有人看见监狱中的烟雾,或许她们俩还能有一线的生机。她在水中跪了许久,也歇了许久。墙上的影子像喷涂在那里的壁画,如果不是衣角在风中飘摆,倒真像两个死人。
霁月站了起来,没有扶墙,平稳的,站了起来。她竭力的保持着面色的安定和脚步的沉稳,胳膊虽无力的垂着,却从脸上看不到一丝疼痛的波澜。
霁月大步的走到木门口。夕阳的余晖照在那人的身上,而霁月却没站在他的阴影中。
霁月面色平静的直视着姜楠的眼睛,一言不发。
橙色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并无半分柔和,反倒衬得几分坚毅沉着。
姜楠看着宋霁月。他们从未如此对视过。
如今霁月已疲惫至极,不过是刀俎上待宰的鱼肉,却从眼中看不出半丝惧色。
只有思想贫瘠的当权者,才会妄图从恐怖中得到尊崇。世上总有不屈于威武的人,而折断这种人的骨头,才是最有意思的事情。对付人的意志,不该大刀阔斧,反而是温吞的安逸,更能令人屈服。
姜楠注视着宋霁月。她和金慧很像,真的很像,可又很不一样。她们屠戮恶犬,毫不留情,像熟练的屠夫一样手起刀落,无半分犹疑。可对于人,金慧可以无视至亲挚爱,宋霁月却连仇人都不能放任自流。
她有杀人的天赋。却还有踌躇的善良。而姜楠所期盼的,本来就不是鲜血淋漓的场面,他最珍视的,就是人类最本真善良的性情,被他亲手摧毁、消磨、殆亡。
姜楠看着宋霁月,像情痴看着自己苦苦寻觅多年的恋人,像名厨看着自己最最精贵的食材。“你曾让我很失望。”
宋霁月冷冷的看着他,“那是你本来就抱错了希望。”
姜楠笑了笑低下头看着晕倒在自己脚边的林倩,淡淡说道,“是我小看了你。”说完,姜楠转身抬起自己的右脚,轻轻的踩在了林倩纤长的脖颈上!姜楠笑着看着紧张且愤怒的走过来的宋霁月,“你总能给我惊喜不是吗。”
宋霁月看林倩无意识的**了两下却又不动了,她也站住,“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姜楠狠狠的用力,地上的林倩痛苦的窝着身体,不断的抽搐,“你。”
“那你就放了她。”宋霁月看着姜楠,“我跟你走。”
姜楠停住脚,有些可笑的看着宋霁月,他喜欢打破规则,但不喜欢别人打破他的规则。
宋霁月死死的看着姜楠,“她死,我死。你什么都得不到。”
姜楠把脚慢慢撤回来,整了整衣领,优雅而缓慢的走到木门口,伸手迅速的扯住了霁月的右臂,直把她拉出来按到玻璃墙面上!已经伤重的右臂杯扭到身后,霁月甚至是无意识的喊叫。她拼命的喘着气,眼泪已经痛到不由自主的流下。
“看来你不喜欢别人威胁你是吗,哈哈,”霁月快速的说着,“死总比活着容易不是吗,金慧已经死了,你所有…所有的战利品都已经毁了,没了,只有我……”霁月扭过头笑着笑着姜楠,脸却因为疼痛而变得扭曲不堪,“我死了,你也可以留下林倩,或者也杀了她,再找我们这一群人,要多久?啊?要多久?我……”宋霁月笑得可怖的看着他,“我……是你最好的选择……”
姜楠很清楚,很清楚霁月的话,他本就是个过分沉着的人。金慧敢对他人下死手,而宋霁月唯一下死手的,就是他自己。他低头看向林倩,眼中又闪过一丝凛厉,她杀了本属于霁月的猎物。
而这几秒的沉静,却又传来了一丝声音。
一丝难听的、却又亲切的声音。
姜楠扯过霁月的手,又狠命的把她整个人撞到墙上。霁月笑了,笑得很灿烂。
警笛。
宋霁月坐到地上,扶着右臂,眼光熠熠的抬头看着眼中已有了杀意的姜楠。
这里将不复存在,你苦心经营多年的角斗场只能成为封在卷宗里的一个故事,那些尘封的杀戮终将再见天日。你不会再有这样的游戏天堂,这里的一切将成为你不可复制的回忆。而我,将是你最后一个战利品,将是最后一场游戏的幸存者。同死,共生。
宋霁月笑着看着姜楠。
这是我的游戏。
林倩并不知道此时发生了什么。她看到了宋光风。他满面愁容的站在远处看着林倩,不言不语。她伸出手想触碰他的身影,宋光风,却早已消失在一片茫白之中。
林倩奔跑着,寻觅着,眼前却越来越亮。她睁开眼睛,头顶飞速飘过灯光,身边奔跑的人,鼻子上的氧气罩。在哪?霁月呢?
林倩扭过头,没有想象中并排推行的救护床,只有医院洁白的墙从眼前飘过。
你在哪?林倩的意识又逐渐模糊。
你在哪?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