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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章 游魂（第1页）

23章游魂

金慧听见李强的脚步声时，她已经装模作样的躺在了**，她听见了李强的哭声，听见他沉重的脚步。没有声音了之后，她像一只猫一样慢慢的躲到门口，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大厅。金慧赤着脚走在冰凉的地板上，捡起来被李强落下的铁片。金慧把那只铁片在方国强的衣服上来回蹭了蹭，把表面上的肉粒蹭得干净，又小心的握住。她躲在那间牢房的隔壁，安静的隐藏在黑暗之中，就像是她从未来过一样。

李强慢慢的走回去，他已经做完了一件天大的事情，他给了这三个人生存的希望，但自己已然行尸走肉。他感觉到腹部火辣辣的灼痛，眼前的光景时而一片茫白，时而又恢复了监狱的灰暗，世界在摇晃，在颤抖。他听见许多人的声音，听见广场上乡亲们义愤填膺的呐喊，听见女儿乖巧的背诵唐诗，听见儿子的哭声，听见手机里传来的撞击，他听见方国强讲述着自己意气风发的时光，哭喊，笑闹，像有一整个世界在他脑海里无尽的喧嚣。

他拐了弯，走到那间房前。他听见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扭过头去看，宋霁月和林倩在房间里说着什么，他看着她们的嘴，却什么都听不见。“什么……”李强轻声问。“什么？”

宋霁月看着李强，她楞楞地站在那。

李强好像瞬间老了十岁，甚至不止十岁。他仍是今早的年纪，那眼神，却仿佛已经历尽了一辈子的苍凉。

他呆滞的问着她俩，却好像始终没有听见她们的关切。李强仍是呆滞着，慢慢的，走到那边的卫生间，一遍一遍，清洗自己的双手，一遍一遍。

李强回来之后没有说话，困倦的躺在地上，手枕在已经被凉水冲得通红的手上，像一只弯曲的大虾。他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回了家。他不想再睁开眼睛。他太累了。责任、誓言、生活，可以让别人来承受吗。

霁月和林倩默默的坐在一边，坐在这个男人的身后。宋霁月知道，她曾妄图保护所有人的想法早已无法兑现，他的内心，已经再没有人可以走进。他还活着，可对于李强来说，却比死更让他难受。

李强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没有，他尽量让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他躺在那睁开眼睛，眼神没有焦距的放空，再闭上眼睛他似乎已经沉睡，但是所有的努力并没有减轻他一丝一毫的疲惫。他坐起来，盘腿堵在门口的方向。“可以帮俺照顾俺家人吗？”

大厅里的灯光打在李强的后背上，他的表情完全隐没在阴影之中，他的声音也毫无起伏。

宋霁月是想说，你自己回家照顾，但她说不出口。现在她逞能的口头坚持并没有什么作用。“好。”她轻轻说，但也很坚定。

“好。那好。”李强慢慢弯下了要，仿佛要窝进地面一样佝偻着，“你一定要照顾好俺家人。”

林倩看着李强，看着同样不堪重负的霁月。林倩呆呆的看着对面的墙壁。明天。所有的希望和结局，可能就在明天了。

霁月忽然想起了光风。手机里只存在他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

月儿，哥累了。爸很爱你，你要体谅他。照顾好自己，一定。哥睡了。哥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飞奔回家的霁月推开卧室的房门，宋光风躺在**，睡容安详。柜子上摆着几瓶空了的药瓶，杯子里的水也喝的干干净净。他睡了，好久没睡过这样安心的觉了。这一梦，便已是阴阳相隔。

霁月握住哥哥冰凉的手，就像他的心一样，还在，却再温不热了。

他的大半，已葬在了非洲。他只拖着疮痍的残躯回来再尽起自己的责任。他的每次微笑都仿若灵魂最后的回光返照。他是个好医生，是个好人。但他的善，已伴随着他的生命，一点一点，被这个世界消磨殆尽。

是世道变了？还是人变了？

还是世道和人，根本也从未变过。

霁月看着李强，却像看着当初的哥哥。再有一次机会，自己还是无法分担别人的苦痛吗？可是这种苦痛……三个人的意志已被消磨了大半。她们都没有注意，也没有办法注意，那间挂着方国强人头的那整个一厅的屋子里，全部亮起来灯光，除了那一间。金慧躲藏的那一间。

屋子里的灯光亮了，却只是迅速的闪了一下，又全都熄灭了。这个大厅里，却还是能看见那因为高温而赤红的灯丝。过了一会，那些灯又全部亮起，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整个大厅被密集的灯光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然而霁月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在的牢房里，依旧是蒙尘的、不知多久没用过的灯。

但是。砰的一声。因为突然的高温，冰冷的玻璃灯泡很快就炸裂了。

“什么声音？”林倩问。霁月站起来，拎着铁管，走到过道边小心翼翼的听着。

一个开始，灯泡炸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十几个？几十个？那数十个安然度过十来年的老旧灯泡已然接踵爆裂。

霁月并不太想过去，好奇害死猫，只要明天打得开门……霁月一转身看见仍是丢了魂般的李强，两手空空。

“铁片还在你那吗？”霁月问。

李强一脸诧异的抬头望向霁月，又立马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迅速摸了摸全身所有的口袋，然而并没有。

他们心都凉了几分，毕竟疯女人用那只铁片割开方国强喉咙样子也没过去多久……这女人，真是个麻烦的祸害！

金慧！宋霁月狠咬了下下唇，“我去看看。”

“要去一起去！”林倩站了起来，李强没有说话，但却向前走去。

地上依旧是方国强的尸体，只是盖着的衣服下面明显缺了一块，他的另一块，被衣服包裹着挂在门上。

整个大厅已经陷入了一片灰暗。

霁月和林倩小心翼翼的靠在一起仔细的搜索是否有那块薄铁片时，李强却看向了另一个房间。那个牢房的隔壁，是这么多个房间里唯一有光的一间。橘黄的灯光暖洋洋的打在屋子里，也打在那一个小山包样的人头堆上。然而令李强在意的并不在此，而是那个小山堆前墓碑似的摆着一张照片，是他，还有囡囡。

李强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他想念的宝贝儿啊……“喂！”宋霁月急忙叫住她，“怎么了你？”李强一只脚刚刚要踏进牢门却忽然被霁月叫住。“我……”

李强刚要说话，耳边忽然想起刺耳的警报声，三个人警惕的看了看四周，

二声警报响起，李强刚要撤脚，忽然从那间亮着灯屋子里的盲区伸出一双瘦削而拼力的手臂，一把抓住李强的衣袖，用全力把他拖进了那间马上就要关门的屋子里！

“不！”霁月和林倩疯了似的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