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恋人
了解到事情真相后,在天睿教育老师们的诚恳道歉下,受惊的家长们选择了谅解,天睿教育的国学宣传课重新开办了一次,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确定国学班成立的那一天,大灯开心得像个给全市网吧断网的孩子。
大灯极好的国学基础和对国学的一腔热情让他真正成为一名国学教师,虽然每周只有一节课,虽然如他所愿没有工资,但他真正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有了大灯的启迪,其他人也都开始琢磨起自己的业务。首先发掘出自己前进道路的是段无情,有一天他从网上看到了几个民间草根拍的微视频,那些浮夸到令人发指的演技都能获得极高的点击量,想必以自己天然无公害的演技应该会红起来。于是,他在某视频网站上注册了一个名为“无情大师”的ID,开始自己编写小剧本,让其他人休息时帮他拍摄。
但成功就像老光棍娶媳妇,是很难一路顺风顺水的—无情大师上传的视频并没有多少人看,好在他本性坚韧,并不言弃。
暖玉的第二个弟弟叫秦晓光,他在一个周五的下午来到了暖玉家里,要在这边住上一周。去见他的时候,我的心里一直有些恍惚,总感觉秦辉就在不远的角落里看着我们,目光悲切。
秦晓光只有十二岁,正是贪玩的年纪。暖玉虽然心中别扭,但表面上还是不会表现出来,吃吃喝喝都伺候着。那小子跟秦辉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秦辉相对沉默寡言,而他十分外向阳光,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我带着秦晓光玩了两天,这小孩活泼懂事,倒也不那么惹人烦。之所以心中别扭,是因我们心中都有秦辉的影子而已,我们都盼望着有一天能和秦辉再次团聚,虽然我知道那机会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计。
就在带他去市里公园玩的那天上午十点,我接到了暖玉的电话,有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要跳楼自杀。
我把秦晓光安排到警务室里玩电脑,赶到现场的时候,那女孩已经在楼顶哭了一个多小时。
我对暖玉说:“现在跳楼的也都提前看天气预报了吧,数今天最凉快,她能哭个利索,不然早脱水了。”
暖玉道:“真是啥时候都不见你着急呀,这个女孩是为情所困,她说她男朋友要跟她分手,她要以死相逼,让她男朋友现身。”
我说:“那先找她男朋友过来,把她糊弄下来再说。”
暖玉为难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她根本没见过这个男朋友,是网恋,微信上谈的。”
我说:“看来大灯的想法是对的,网络不光是洪水猛兽,还是个采花大盗。”
暖玉说:“别管是什么原因了,得想办法先把人救下来。”
我走向楼门口:“我去吧。”
暖玉拦住我:“就你这带毒的嘴巴,别惊了她,回头一激动真就跳下来了,还是找段无情去吧。”
我指指楼上那女孩,“她要跳早跳了,估计她的目的是逼男朋友现身而已,没准她家里还炖着大骨头汤等着回去喝呢。啧,这么一说,我还真闻着大骨头味儿了。”
暖玉无奈:“那你快去吧,别犯神经把人吓着。”
我爬到了楼顶,那女孩长得还算标致,长发大眼,从面相上看,没有跳楼这一劫。她看到我后有点激动:“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可真敢跳。”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你想多了,我恐高,你让我过去我都不去。我只是很好奇,一个连男朋友的面都没见过就要为人跳楼的傻子长什么样。”
那女孩看我坐下,也略微放松下来:“求你们让他快出现,我不能失去他,没有他我会死的。”
我说:“这还没分呢,你不一样想死?你们都没见过面,你这样寻死觅活他能知道?”
女孩道:“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就像是我身上的一部分一样,我每天去哪儿,吃什么饭,见什么人,他都能知道。”
我微一愣神,这女孩是不是该去三院找二踢脚改造一下?我问她:“你说的这是个人吗,像个影子一样?”
女孩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他网名就叫‘影子先生’。他是我的影子恋人,我们虽然从未谋面,但每天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去过哪里,他全部知道。”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补了一句,“就连我的经期他都了如指掌。”
听到这儿,我琢磨了下,她的影子恋人没准是个像张健一样的偷窥狂。
我对她说:“你下来,我帮你找找那个什么影子恋人,还有,你叫什么?”
她又落下泪来:“我叫李瑶,我不能下去,今天我要放手一搏,看看他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我说:“一个正常男人,如果心中有你,不会让你在楼顶上哭一个多小时,当然,不排除他不正常。”
李瑶哭道:“我们都谈了两个月了,他那么了解我,像是另一个我,我不能没有他。”
我站起身拍拍屁股:“你下来,我有可能帮你找到他;你在上面,只能像个寡妇一样等待失望,且毫无尊严。”
李瑶沉思了片刻,最终在楼下几十个摄像头的瞩目下跳到了里面。我松了口气,和她并排坐在楼顶天台的板砖上,在得到她的允许后,我拿过来她的手机,看了下她的聊天记录。
在暖玉等人冲上来之前,我已经翻看了她近一周内与她那个影子恋人的聊天记录,据此我提炼了三点:第一,影子很聪明,把李瑶摸得很透彻,知道说什么话会让李瑶心动。第二,此人昼伏夜出,白天与李瑶的交流远少于夜晚。第三,这手机内存真大。
聊天记录可谓处处诡异,如李瑶所说,影子先生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每天几点起床,吃了什么早餐,去见了什么人,比李瑶自己记得都清楚,上周的时候,影子还提醒李瑶该准备卫生巾了。李瑶最开始的时候是有些恐慌的,但随着影子的亲密关爱,她逐渐适应并且爱上了这个影子。
暖玉上来后,看到我跟李瑶正像老同学一样盘膝聊天,一脸的茫然,也没把她带回去做思想工作。但这事才刚刚开始,只要这影子不现身,精神高度紧张的李瑶就随时有崩溃的危险,这次在楼顶,下次可能就蹲在煤气罐旁。
那影子是两天前跟她提的分手,理由是他要去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但具体是什么问题,只字未提。这也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么高格调的分手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