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差一点
林默思绪翻飞,想起昨夜的乐园中。
晚风裹着游乐园的甜腻气息吹过,林默的指尖还残留着甄澄发梢的温度。
两人并肩坐在摩天轮的阴影里,远处旋转木马的音乐渐渐淡去,只剩下霓虹灯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林默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总爱在周末的傍晚,把刚烤好的饼干装进铁盒,拉着他和爸爸去江边散步。
那时候妈妈的手还很温暖,掌心带着黄油的香气,会在他跑太快时紧紧攥住他的手腕,笑着跟他玩闹。
他记得爸爸总爱跟在后面,像是他们的保护神,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不会褪色的画。
“小时候我家阳台种满了月季。”
“我妈每天早上都会去浇水,还会教我认品种,什么粉扇、绯扇,还有一种叫金丝雀的,花瓣是鹅黄色的,特别香。”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袖口,仿佛还能摸到当年帮妈妈摘花时,被花刺扎到的细微痛感。
甄澄侧过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他的侧脸。
林默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妈得了重病。”
“她躺在医院里,头发都掉光了,却还笑着跟我说,等她好了,就再种一阳台的月季。”
他记得妈妈病危的那天,他放学冲进病房时,妈妈正挣扎着要坐起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给林默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一片月季干花。
“我妈当时拉着我的手,力气小得像羽毛。”
“她跟我说,默默,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就算爸妈不在了,也要做个善良的人。”
他那时候还不懂“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着妈妈苍白的脸,一个劲地哭,说要妈妈快点好起来,还要一起种月季。
可没过多久,妈妈就永远地离开了他。
甄澄的手轻轻覆在林默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带着安抚的力量。
林默转过头,对上她温柔的目光,心里的酸涩渐渐散去些。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爸那时候特别难,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我,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好多。他从不跟我说家里的难处,每次我问起,他都笑着说‘没事,有爸爸在’。”
他想起爸爸去世的那个夜晚,天空下着小雨,他放学回家,推开门就看见爸爸倒在客厅的地板上,手里还握着一份没看完的文件,嘴角残留着黑色的血迹。
那时候他才十五岁,吓得浑身发抖,连报警电话都拨不对,最后还是邻居听到动静,帮他联系了警察和医院。
后来他才知道,爸爸是被人毒杀的。
“现在我知道了爸爸的死因,也找到了一些线索,可我总觉得,还差一点。”
他差一点就能查清当年的幕后黑手,差一点就能让那些害了爸爸的人付出代价,差一点就能成为爸爸希望的那样的人,甚至差一点,连面对自己对甄澄的心意,都显得那么犹豫。
甄澄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心里也跟着一紧。
她知道林默这些年过得有多难,一边要追查父亲的死因,一边要兼顾学业和工作,肩上的担子比谁都重。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林默额前的碎发,声音温柔得像晚风:“没关系,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可以等你。”
就在这时,游乐园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旋转木马的音乐戛然而止,霓虹灯的光芒瞬间消失,只剩下远处城市的灯光,在黑暗里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电器停止运转的嗡鸣声还残留在空气里,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降低,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一阵清风吹来,带着夜晚的凉意,甄澄下意识地捋了捋嘴角的长发。
乌云被风渐渐吹散,一轮圆月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柔和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草坪染成了银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