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璘闻言,理解的点了点头,他当初第一次上战场时,何尝不是如此,心中没底,当上队正之后要为手下弟兄们的生命负责了,更是惶恐。
何况杨昱这小子刚上战场就得了这么个校尉的职责,其中各种顾虑思量他也能想象。
虽说他此前也见过杨昱都悍勇无双,知道他武力不俗,就是上了战场也多半性命无忧,但他现在肩上压着的可不只是自家的命,还有百来号弟兄们的命,他以前大开大合惯了,不习惯有所顾虑,指不定现在更手足无措。
他拍了拍杨昱的肩膀,语气带着宽慰:“你大可以放宽心,你手底下这些兄弟,大多都是上过阵的老卒,规矩都懂。郭将军既然把这摊子交给你,自然是信得过你。咱们做好分内事,稳住军心,不出什么大的差错就行。”
“马大哥说的是。”杨昱点头受教,心里却想着另一桩“分内事”,只觉得头皮又是一阵发麻。
他赶紧岔开话题,问道:“说起来,马大哥,咱们这都离开长安有些天了,一直闷头赶路。你那边离师父的营帐近些,消息比较灵通,可知道王节度使那边。。。。。。对这次打石堡城,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这心里没个底,总觉得不踏实。”
提到正事,马璘的神色也严肃起来。他抿了一口热汤,沉吟道:“具体的军机谋划,岂是你我能知晓的?不过,以王节度使用兵的习惯,向来是谋定而后动,不打无把握之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石堡城那块硬骨头,王节度使在陇右这些年,不是不想啃,而是一直在等机会,积蓄力量。如今既然决定动手,想必是有了几分把握。只是。。。。。。”
“只是什么?”
马璘抬眼望向西方沉沉的夜色,那里是石堡城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这仗,怕是不好打。石堡城地势太险,吐蕃人经营多年,又是以逸待劳。咱们劳师远征,又是这个时节,虽说有那利器相助,但。。。。。。唉,只盼王节度使和郭将军他们,早已有了万全之策吧。”
火药的威力马璘清楚,但他暂时也没想明白这东西该如何用。莫不是让士兵绑在胸口冲到城楼上去自爆?
他战场经验还不多,对这等利器如何运用之类的事情敏感度也不太高,所以信心难免就有些不足。
打仗终归是人在打,武器再强也不过是多死些人而已,马璘想到此处就难免有些踟蹰。
杨昱听着,也沉默了下来。他虽然对古代战争了解不多,但也知道攻坚战有多惨烈。
但想起王忠嗣那张坚毅而沉静的面孔,以及郭子仪平日里的严谨,心中又安稳了不少。
“想来师父他们能搞定的,”杨昱叹了口气,望着跳动的篝火,喃喃道,“只要一切顺利,少死些弟兄。。。。。。这就足够了。石堡城是圣人的心病,也是大唐的颜面,所以这块硬骨头,无论如何,都得啃下来。”
马璘见他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便知自己方才的话说得有些过于沉重了。这刚出征的,虽说是要有些对即将发生的战事的重视,但也不该把气氛弄得太低落,这对士气是个打击。
他于是笑了笑,主动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说起来,六郎,你家那个小丫头。。。。。。咪咪她,近来可好?在长安可还习惯?”
提到小杨婵,杨昱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那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些:
“好着呢!那小没良心的,有我嫂子精心照料着,如今是吃了睡,睡了吃,小脸都圆润了一圈,怕是早忘了还有我这个爹爹喽。”
他语气里带着夸张的抱怨,眼神却满是暖意。那小娃娃被嫂子裴柔照顾得无微不至,确实让他这个半路出家的便宜爹爹省心不少,也安心不少。
不过要是陈妙这会儿在的话,多半要吐槽一句:大的没良心,小的当然也要学坏咯。
马璘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放心的笑容,他那张敦厚的面孔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那就好,那就好。这小娃娃呀,平日里平安喜乐最是要紧的,也不着急别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杨昱周围扫视了一圈,略带些疑惑地问道:“对了,安元光那小子呢?我记着出征时,你是把他带在身边的。那小子机灵,身手也好,是个好苗子。怎么这会儿没见着人?莫不是又跑哪儿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