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ILoveYou无望
李琩同样沐浴在月光之下,但他的心境却和那对少男少女不太一样。
那清冷的银辉,非但未能抚平他心头的焦灼与渴望,反而像是一层冰冷的催化剂,让他对三日后的“法事”愈发期待,也愈发难熬。
他已依照玄真子的嘱咐,开始了斋戒沐浴。
案几上不再有酒肉,只有清茶与几样素果。
他强迫自己静坐,试图凝神,可脑海中翻腾的,全是杨玉环昔日的身影。
笑靥如花,或娇或嗔,这一切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最终却都化作了宫墙深处一个模糊而遥远的轮廓,触不可及。
室内,一缕奇异的香气自博山炉中袅袅升起。这香是玄真子“特意”为他准备的,据说是从岭南秘制而来,有安神定魄之奇效,能助他更好地“沟通灵犀”。
李琩不疑有他,只觉这香气初闻清冽,继而变得甜腻,吸入肺腑后,头脑竟真的渐渐生出几分飘忽之感,那些纷乱的思绪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平、拉长,变得朦胧而梦幻。
他铺开宣纸,研墨润笔,开始写下那些积压心底、无处倾泻的话语。
起初,笔尖是颤抖的,墨迹带着痛苦的挣扎,写下的尽是刻骨的思念与不解的怨怼。
若是让杨昱来总结这些内容的话,其实无非就是这么两句话----
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就走~
然而,随着一日日斋戒,一夜夜在这奇异熏香的包裹下,他的心境竟奇异地发生着变化。
那香气如同最狡猾的引路人,牵引着他的神思在真实与虚幻的边缘徘徊。
白日他还尚能维持几分清醒,入夜后,尤其在提笔时,周遭的一切都仿佛隔了一层薄纱。
他不再仅仅沉溺于质问与索求,笔下的文字渐渐流淌出往昔的温暖片段,那些被痛苦掩埋的美好细节,在香气的氤氲下重新变得鲜活。
他写着写着,有时会停下笔,望着摇曳的烛火出神。在这似醉非醒的状态里,一个他清醒时绝不愿承认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暗礁,渐渐浮出水面----
他和她,早已身处在无法跨越的天堑两岸。
那道名为“父皇”、名为“礼法”、名为“现实”的鸿沟,岂是区区“心意”能够连接?
真正的爱,是什么?
是不顾一切地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只为了满足自己那点不甘的执念吗?
这香气仿佛有魔力,让他剥开了层层包裹着自私与痛苦的外壳,窥见了一丝内核。
第三日,子时将近。
李琩已焚香沐浴完毕,穿着一身洁净的素色常服,独自静坐于早已布置好的、略显诡异的“法坛”之前。连续三日的熏香侵蚀,让他的眼神失去了焦距,面容带着一种异样的潮红与虚幻的光彩。室内烛光昏暗,烟雾缭绕,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玄真子身披道袍,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步伐诡异地绕着香案行走,时不时撒出一些符纸,营造着神秘的气氛。
他的每一个动作,在李琩被香气模糊的视线里,都仿佛带着某种玄妙的轨迹。
就在玄真子一声故作高亢的吟唱,剑尖指向那枚置于香案上的、李琩刚刚封好的信笺时,异变发生了。
李琩猛地瞪大了眼睛。
在弥漫的烟雾与摇曳的烛光交织出的光怪陆离中,他仿佛真的看到了----就在那香案之后,一个身着华美宫装、眉目如画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杨玉环!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如记忆中那般美丽,只是眼神平静,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与。。。。。。了然的温柔,凝望着他。
这一瞬间,李琩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三日来在香气中反复拷问、逐渐清晰的念头,在这逼真的幻觉冲击下,如同被最后一道闪电劈开混沌,骤然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