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矛盾
残阳如血,映照着仓皇北逃、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蒙古残兵。
当他们终于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躯,越过边境,回到熟悉的草原时,迎接他们的并非温暖的帐篷和欢庆的奶酒,而是更加刺骨的寒意。
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马芳“馈赠”的“礼物”。
在边境线附近几处显眼的高地上,用蒙古人头颅垒起的一座座小型而狰狞的京观!
那些扭曲冻结的面容,空洞望向草原深处的眼神,无声地诉说着马太师的残酷与这场失败的彻底。
一些侥幸逃回的战士,在看到属于自己部落亲人的头颅时,终于崩溃,跪地嚎啕大哭。
首领和贵族们则是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提兵南下,将那马芳碎尸万段。
然而,当“马芳”这个名字在脑海中闪过时,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便如同冰水般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复仇之火。
那个独眼杀神,不仅能野战击溃他们的主力,更能以如此酷烈的手段震慑他们的灵魂。
许多人甚至不敢回头向南张望,仿佛那道猩红的身影就矗立在天际线上,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但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在草原内部酝酿。
这次南侵,由俺答部牵头,但组成大军的,是俺答本部精锐与众多中小部落的联军。
如今,他们不仅没有带回一粒粮食、一匹布帛,反而将各部落大量的青壮男丁永远留在了长城以南。
马芳在草原腹地的扫**,虽然针对的是小型聚居点,但也屠戮了数百人,进一步加剧了人口的损失。
加上战败溃逃路上的伤病、以及在关内被后续清剿的损失,几乎每个参与南下的部落都元气大伤,家家戴孝,户户哀鸣。
寒冷的冬季即将来临,部落里没有了抢来的粮食过冬,反而要宰杀更多赖以生存的牛羊来填补食物缺口,还要承受失去劳动力带来的生产衰退。
生存的压力,如同勒紧的绞索,让每一个部落都感到窒息。
怨恨,如同草原上的野火,开始疯狂蔓延。
中小部落的酋长和牧民们,才不管什么宏大的战略、什么边军的火炮。
他们只知道:
是俺答号召南下的,结果是俺答的侄子巴特尔这个蠢货葬送了先锋,是俺答的主力被马芳打得大败亏输!
他们部落的人死了,东西没抢到,这个冬天难熬了!
这一切的罪责,自然而然地被归咎于发起者俺答部!
“当初跟着他,是因为他能带我们抢到东西!现在呢?他把我们的儿子、丈夫送进了鬼门关!”
“俺答已经老了!不中用了!他不再是那个能带我们打到北京城下的雄鹰了!”
“他本部的人损失最小,死的都是我们的人!”
质疑声、抱怨声、甚至公开的指责,开始在各个部落之间流传。
俺答汗凭借多年征战、尤其是之前几次成功深入边境所积累起来的无上威望,在此次惨败面前,如同雪崩般坍塌。
曾经紧密围绕在俺答部周围的部落联盟,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许多中小部落开始阳奉阴违,拒绝听从征调,甚至暗中串联,思考着另寻出路,或者联合起来向俺答部施压,要求赔偿他们的损失。
俺答汗坐在他的金帐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曾经如臂使指的权威正在迅速流失。
外部,是马芳如日中天的兵锋和冷酷的震慑。
内部,是分崩离析的联盟和汹涌的怨气。
这个冬天,对蒙古草原而言,注定将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漫长和艰难。
一场因为军事失败而引发的政治动**与权力洗牌,已然拉开序幕。
金帐内,牛油火把的光芒跳跃不定,映照着俺答汗阴沉而疲惫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