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老疤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山脊,卷起地上的枯叶和雪沫。
李默紧跟着前面那个略显佝偻却异常稳健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密林之中。
他身上的锦衣卫轻甲早已换成了与枯草同色的粗布棉袄,脸上也涂抹了泥灰,但那份与生俱来的机灵劲儿,在绝对的荒野生存经验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前面的人,叫老疤,姓什名谁没人知道,只因他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总是带着三分凶戾。
他是赵振山手下资格最老的夜不收之一,也是李默的“师傅”。
对于上头硬塞来的这个“京里来的油子”,老疤满脸的不情愿,一路上都没给过好脸色。
但军令如山,他只能把这累赘带在身边。
“停下。”
老疤突然蹲下身,声音低得像耳语。
李默一个激灵,连忙伏低身体,心脏怦怦直跳,手不自觉按住了腰间的短刀。
老疤没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冷哼道:
“把手松开!捏刀柄的动静,三里外都能听见!”
李默讪讪地松手。
老疤指着前面一堆看似凌乱的落叶:
“看那里。”
李默瞪大眼睛看了半天,除了叶子还是叶子,他习惯的是观察人的神色、街面的异常,而非自然的伪装。
“眼珠子用来出气的?”
老疤语气刻薄,
“看叶子翻过来的颜色,底下是湿土,面上是干的。边上那截断枝,断口还是白的,没超过一个时辰。有东西刚过去不久,不少于三个人,脚步沉,不是老手,可能是鞑子的辅兵或者探路的。”
李默凑近了,几乎把脸贴上去,才勉强看出那些细微的差别,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是在京城,他那些察言观色的小聪明,在此地毫无用处。
老疤不再多说,起身继续走,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在实处,如同狸猫,几乎没有声音。
李默学着他的样子,努力控制脚步,却还是难免踩断枯枝,发出“咔嚓”的轻响,每次都换来老疤回头冰冷的一瞥,那眼神让他无地自容。
“记着,”
老疤头也不回地低声道,
“在林子里,你的耳朵比眼睛好使。风声、鸟叫、虫鸣,变了,就是有东西。刚才树顶那几只雀儿突然不叫了,你就该警觉!”
走了小半个时辰,找到一处背风的石坳,老疤示意休息。
他取下腰间的水囊,却没有直接喝,而是先倒了一点在手上,凑近鼻子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舔。
“水…要这么喝?”
李默忍不住问,他在京城和路上,哪讲究过这个。
“嗯。”
老疤哼了一声,
“有些水看着清亮,边上长了怪草的,喝了拉肚子算你走运,严重了能要命。活水看上游,死水看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