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父与子
严嵩对嘉靖的心思拿捏得极准,老泪纵横摘下乌纱帽的举动,比严世蕃千言万语的辩解都管用。
此前严世蕃要么扯“通倭案交海正处置”,要么推“制造局买田不知情”,唯独“领罪”二字蒙对了关键,却还是等严嵩摘了官帽,才慌慌张张跟着请罪。
见父子二人姿态做足,嘉靖的脸色终于缓和。
他本就没打算立刻扳倒严嵩,严党还有“背锅补亏空”的用处。
“事情闹成这样,就想撂挑子?”
嘉靖语气带着几分敲打,却给了台阶,
“姑且再信你们一回,让严世蕃去浙江处理,今天这些话,就咱们三个知道,别传出去。内阁还交给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话看似是定心丸,可玉溪宫不关门、窗外满是太监,哪有“不传出去”的道理?
不过是嘉靖给严党留的体面。
严世蕃连忙磕头谢恩,起身时却见80岁的严嵩跪得太久,连官帽都戴不上,站也站不稳,只能上前帮父亲戴帽、搀扶起身。
嘉靖看着这一幕,终究有几分不忍。
恰逢宫外下起雨,他随口说道:
“给你爹打伞。”
严世蕃不知是没领会深意,还是真的惶恐,竟真的举着伞护着严嵩。
可刚出宫门,严嵩就一把推开伞。
严世蕃本就满肚子委屈,这下更憋不住,跟在父亲身后,冒着大雨在宫门前停下。
“您老替皇上遮风挡雨,儿子一直在替您老遮风挡雨!要杀要剐,儿子一个人扛,别连累您!”
严世蕃的声音带着哭腔。
严嵩回头,看着儿子,语气冰冷又沉重:
“严世蕃,我告诉你,大明朝只有一个人能呼风唤雨,那就是皇上,也只有一个人能替皇上遮风挡雨,那就是我,不是你——更不是你用的那些人!”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你用的郑必昌、何茂才之流,哪一个能替我挡风雨?全是在招风雨!皇上招的风雨,我替他挡了二十年;你们招惹的风雨,没人能替你们挡!圣朝九足鼎立,唯有皇权能镇住,你手里那把伞,救不了你,也救不了我!”
严嵩这话哪里是说给严世蕃听?
宫门前满是太监和守卫,他分明是说给嘉靖听的。
表了“唯皇权是从”的忠心,又撇清了“严世蕃乱政”的责任。
一场大雨把父子二人浇得透心凉,可严嵩心里清楚,这雨既是洗刷,也是警告:
若严世蕃再不知收敛,就算他想背锅,嘉靖也不会再给“伞”了。
严府大堂内,严嵩父子浑身湿透,连衣服都没换就坐在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