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惊恐
从卢府正厅起身告辞时,沈狱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按他原本的计划,该再多寒暄几句,从卢家父子嘴里套出更多关于工部官吏受贿、新盐商动向的细节,甚至该借着“喝茶”的由头,观察卢府是否藏有账册密函。
可卢承业那句“官盐掺沙却按精品卖”刚出口,他脑子里的弦就断了。
这事牵扯到工部,牵扯到严世蕃,已经超出了他敢触碰的范围,再多待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卢东家,今日叨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沈狱的声音比往常快了半拍,连客套话都没说全,转身就往外走,连王二牛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里还攥着卢家给的桂花糕,一路小跑才跟上。
卢承业父子愣在原地,看着沈狱匆匆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卢明挠着头疑惑:
“爹,沈大人怎么走得这么急?是不是咱们哪句话说错了?”
卢承业皱着眉摇头,心里却泛起嘀咕。
沈狱刚才的神色,不像是不悦,倒像是…………怕?
难不成工部的事,连钦差身边的人都忌惮?
他连忙追出门,手里捧着个沉甸甸的锦盒,想塞给沈狱:
“沈大人,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您带着路上吃!”
锦盒里装的是五百两银子,还有两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是卢家早就备好的“敲门砖”。
可沈狱连停都没停,摆着手快步往前走:
“不必了!卢东家留着吧,海大人有令,查案期间不得收受百姓一针一线!”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在打鼓。
以前盐商送礼,他还敢假意推辞几句,现在却连碰都不敢碰,生怕这银子沾了“工部贪腐”的脏水,最后成了自己的罪证。”
其实他心里清楚,剩下的郑家、韦家,他是绝不敢再去了。
卢家已经把“工部黑幕”捅了出来,再去其他盐商家,万一又听到更惊悚的事,他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计划全乱了…………”
沈狱双手抓着头发,满脑子都是混乱的思绪。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好好的:借着查案的机会,摸清严世蕃的底线,再帮着严党处理掉几个“不听话”的盐商,顺理成章地投靠过去,最差也能混个锦衣卫千户的职位。
可现在倒好,工部的贪腐案像颗炸雷,直接炸碎了他的计划。
这哪里是“投靠”,分明是往火坑里跳!
严世蕃连“盐铁专卖”的律法都敢践踏,真要是东窗事发,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就是他这种没根基的小角色。
他想起刚才在卢府的恐惧。
那种想立刻逃离淮安、逃离这摊浑水的冲动,差点让他当场失态。
他甚至想过,干脆找个借口辞官,回老家当个普通百姓,也比在这里担惊受怕强。
可转念一想,他好不容易才混到现在的位置,就这么放弃,实在不甘心。
“冷静,沈狱,你得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下来,指尖在案上轻轻敲着,开始梳理眼前的局面。
其实两淮的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严世蕃要的,不过是“除掉老盐商,掌控盐市”。
只要他能帮着严世蕃达成这个目标,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能得到重用。
编罪名也好,找借口也罢,只要把卢家、郑家这些老盐商全扳倒,千户的位置就稳了。
可最大的阻碍,偏偏是海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