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巨款
沈狱跟着海正回到驿馆时,天已擦黑,驿馆里的气死风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在青砖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海正脚步不停,径直往书房走,沈狱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心里虽记挂着那两个竹筒,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摆出一副“专注议事”的模样。
海正又说起盐商违律穿丝绸的事,语气里满是对“士农工商等级崩坏”的愤慨。
沈狱始终点头附和,时而接话“大人说得是,律法严明才能服众,这些盐商仗着有钱就僭越,确实该罚”。
时而提议“今年淮安旱情严重,百姓颗粒无收,不如借着这次机会,让盐商多捐些钱粮赈济,既解了百姓之急,也算是给他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每句话都精准踩在海正的心思上,听得海正连连点头,直夸他“心思缜密,顾全大局”。
两人一聊就聊了近一个时辰,海正才意犹未尽地让沈狱退下。
沈狱躬身行礼时,指尖都在悄悄发紧,待走出书房,脚步立刻快了几分,几乎是快步穿过驿馆的长廊,往王二牛住的偏院去。
偏院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王二牛歪歪斜斜的影子。
沈狱推开门,果然见王二牛抱着两个竹筒,脑袋一点一点地歪在椅背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想来是白天在望海楼吃撑了,回来又守着竹筒不敢离身,熬着熬着就睡了过去。
沈狱刚才特意偷偷叮嘱他一定要看好这两个竹筒。
“醒醒。”
沈狱轻手轻脚走过去,用指节敲了敲王二牛的胳膊。
王二牛猛地惊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先紧紧抱住竹筒,看清是沈狱后,才松了口气,连忙把竹筒递过来:
“沈哥!你可算来了!这竹筒我一直抱在怀里,生怕出岔子。”
“跟我来。”
沈狱接过竹筒,入手的沉坠感让他心头一喜,却没多话,只带着王二牛往自己的住处走。
推开门,他先反锁房门,又从柜子里翻出厚重的青布,仔细捂住窗户的缝隙。
连一丝烛火的光都不肯漏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桌上取来一张油纸,小心翼翼地铺在案上,又将烛台往案边挪了挪,确保光线能照亮竹筒的每一处细节。
“看好了,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许出声。”
沈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他拿起第一个竹筒,缓缓拧开盖子,墨绿色的云雾茶簌簌落在油纸上,叶片完整,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倒到最后,筒底露出一层薄如蝉翼的竹膜,竹膜边缘凝着透明的蜡,蜡层极薄,几乎与竹壁融为一体,若不是他早有察觉,寻常人根本看不出异样。
沈狱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银刀。
这是他早年在京城买的,用来裁纸拆信,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用银刀的刀尖轻轻挑起蜡层,动作慢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蜡层融化在指尖,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待蜡层全部挑开,他再用指甲小心地揭下竹膜,筒底赫然露出一个用细麻绳系着的小布袋,布袋是深色的锦缎做的,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精心缝制的。
他解开麻绳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布袋一打开,金光瞬间从袋口溢出来,几十颗豆子大小的金粒子滚落在油纸上,颗颗圆润饱满,没有一丝杂质,在烛火下泛着耀眼的光,连空气里都仿佛染上了一层金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