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不信,楚峰能不知道自己在朝中格外厌恶所谓的“商贾济世”之说,还非要在他当主考官的秋闱中,非要将这等歪门邪说写到答卷上。
冷哼了一声,想要拂袖走人,却又愤愤不平。
楚峰看着也算一表人才,怎么就信了这等歪门邪道,非要支持商贾之说。
当即憋着火气,走到了楚峰面前,敲了敲他的桌板。
楚峰抬起头来,见到是主考官韩昌黎,起身行礼:“学生见过韩大人。”
韩昌黎并不理睬,张口道:“今夜月色正好,限七字,成一句月光相关的诗句。”
楚峰挑了挑眉,见韩昌黎虽然穿着秋日官服,内里却似乎衣着单薄,说话时还抖了抖身上,跺了跺脚来取暖。
当下心念一转,立刻得了一句:“夜吟应觉月光寒。”
正好七个字。
因着快要八月十五,此时提到月亮,若要作诗,几乎张口就难逃乡愁之思。
韩昌黎本以为楚峰也绝不可能逃得过这等窠臼。
可谁料楚峰一张口,却半个字都不提乡愁。
倒是这么一句直白的七个字。
可这七个字在口中吟上一遍,却似是带了别样的滋味。
夜有所感,故而生情,张口欲吟,仰头观月,但觉寒凉。
愁思似有非有,似断非断。
可这七个字中,排布极为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带着极其轻快的随心之意。
韩昌黎将这七个字在口中咂摸过味道来,一时竟然怔愣在原地。
楚峰见韩昌黎不再说话,也就自行落座,继续答题。
他所答内容,须得细细排布,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却又不至于因为和盘托出而令人不适。
如何在规定的题目下完成这些内容,自然需要仔细安排。
韩昌黎回过神来时,见楚峰已然再次开始答题,落笔时顺滑流畅,竟没有半点儿迟滞。
在月光下,那一笔书法更是显得干脆利落,一笔一划间,笔锋遒劲有力,用力张弛有度,颇有大家风范。
虽然心中仍旧怀着对“商贾济世”之说的厌恶,可方才那一句诗,着实令他对楚峰的印象有了极大的改观。
心思能如此细腻,成句却又如此洒脱之人,怎么可能是个心藏邪念的奸商之流呢。
有了这等想法,再看向楚峰开头破题一句即有“商贾济世”四字时,心中反倒生出些许探究和赞赏来。
心中不由默想,看来这楚峰到底是有些文人骨气的。
全然没有因为身为主考官的他厌恶这等学说就干脆闭口不提。
楚峰的答卷,怎么说也该有一二处可圈可点的地方。
点了点头,韩昌黎踱着步子回了卧房歇息。
楚峰将答卷内容安排好后,也将桌板和床板拼起来,勉强凑成一张小床,蜷缩着睡了。
一连三日,皆是这般度过。
寻常士子,平日里只忙着读书,待到第二天就已经叫苦连天,第三天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挨不住,昏死在了自己的号舍里,也不知什么缘故。
官吏自然也不管,只是一瓢冷水浇下去,人醒了就继续答题,没醒就让役夫抬着送出去。
倒是楚峰,自己带来不少小苏打和醋,太过热时,就将两者混合,勉强能降些温度。
靠着这一手准备,楚峰安安稳稳,甚至还算舒适地度过了这三天。
而这一切,韩昌黎自然也全都看在了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