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恐怕不值一提
“对,崔阁老归乡后,深居简出,寻常应酬一概不理,只偶尔与县令等几个门生故旧有些往来。
前几日县令去拜会他时,想必是提起了你近日之事,无论是诗会扬名,还是献图得赏,都传到了崔阁老耳中。”
徐章屏息听着。
“崔阁老为官数十载,历经三朝,什么惊才绝艳的年轻人没见过?
但他对县令说,他欣赏的,不是你诗才有多高,也不是你弄出了几样新农具,而是你‘不滞于物,不役于形’的性子。”
“不滞于物,不役于形?”徐章轻声重复。
吴先生点头说道:“嗯,意思是你不被流言困扰,也不因赞誉迷失。受了打压,不想着争口舌之利,转而默默做出实绩来证明自己;
得了圣眷,也不骄不躁,依旧沉心读书。这份定力和智慧,才是崔阁老看重的。”
徐章默然,他没想到,自己那些出于现实考虑的无奈之举,落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竟成了可贵的品质。
“崔阁老向县令表达了想见一见你的意思,县令自然乐见其成,已安排妥当,就在王学政巡查过后,由县令亲自带你去崔府拜会。”
徐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崔阁老,致仕的首辅,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能得他一句半句肯定,其分量甚至超过皇帝的赏赐。
徐章沉声说道:“学生明白了,学生定当谨慎准备,不负先生与县令大人厚望。”
吴先生欣慰地点点头说道:“你素来沉稳,我倒不十分担心。只是崔阁老眼界极高,寻常才学难入他眼。
见面之时,不必刻意卖弄诗才或农事,他若问起,据实回答便可。最重要的是态度,不卑不亢,实事求是。”
“是,学生谨记。”
从文华斋出来,徐章绕到了城外的河边,初春的河水尚带寒意,缓缓流淌。他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下。
崔阁老要见他,这个消息比他知道要见王学政时,更让他感到压力。
王学政是学官,考察的重点无非是学问、品行。
可崔阁老是曾经的国之柱石,他看人的角度、问话的深度,定然不同。自己那点借唐诗宋词得来的诗名,和几张取巧的农具图,在这样的人面前,恐怕不值一提。
他回想起吴先生转述的那八个字“不滞于物,不役于形”。这或许是他的唯一优势。那么,见面之时,保持本心,展现真实的自己,可能就是最好的应对。
至于准备……徐章想了想,决定不去刻意准备什么高深论调。
他把这段时间研读经义时的一些心得,以及编写《农事改良策》过程中对本地民生实际的观察和思考,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遍。
这些都是他自己实实在在的东西,不怕问,也不怕深究。
想通了这些,徐章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转身朝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