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天下第一疏
后来谢昭文再也没见徐章笑过,他甚至怀疑自己那天是不是眼花了。
谢昭文决定再看看。
偷偷观察了徐章一阵子,谢昭文发现了:徐章文章写得那么好,恐怕是因为他读书时心特别静,特别专注,这点本事,整个府学里,没人比得上他。
谢昭文虽然还在琢磨怎么跟徐章套近乎,但每次看到徐章那么刻苦地读书,他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自己家做生意的,待人接物难免带点算计,真心自然少一分,可他来府学,真的就只是为了交朋友吗?
说到底,这廪生的身份,也是他当初拼命熬夜苦读才考上的,结果进了府学,倒把当初那股劲儿忘光了,心思也早就不在书本上了。
这么一想,不知不觉间,谢昭文自己读书也认真了不少。
徐章对此完全不知道。
……
转眼到了月底,府学教授邵大人要举办一场文会。
这消息一传出来,整个府学的秀才们都激动了。邵教授可是正经的两榜进士出身,在翰林院当过差的,能得他指点一二,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徐章本来没太当回事,他正忙着啃一本《春秋左传注疏》。倒是刘槿安特意来提醒他:“泽远,这次文会不同往常,听说邵教授要考校经义,你可得准备准备。”
“嗯?”徐章从书堆里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什么时候?”
“后日未时。”刘槿安递过一张帖子,“这是刚发下来的题目‘论王道之始’。”
徐章接过帖子看了看,突然笑道:“这题目有意思。”
刘槿安难得露出疑惑的表情,反问道:“怎么说?”
“你看啊。”徐章把书往桌上一摊,“《孟子》里说‘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这是王道之始;《尚书》里又说‘克明俊德,以亲九族’,这也是王道之始,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始’?”
刘槿安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瞎琢磨的。”徐章挠挠头,“到时候听听邵教授怎么说。”
……
文会这天,府学明伦堂里挤满了人,除了府学的廪生、增生,还有不少外面来的秀才,把整个大堂挤得满满当当。
徐章来得不早不晚,跟着刘槿安找了个角落站着,刚站定,就听见前面有人高声说笑:“谢兄家学渊源,这次定能拔得头筹!”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谢昭文,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湖蓝色直裰,腰间玉佩叮当作响,正笑着摆手:“哪里哪里,不过是来向邵大人请教。”
正说着,邵教授走了进来。
众人连忙行礼,邵教授摆摆手道:“今日不讲虚礼,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开始吧。”
他环视一周,直奔主题道:“今日论‘王道之始’,诸位可有见解?”
话音刚落,谢昭文就站了起来:“学生以为,当以《孟子》‘不违农时’为始。农为国之本,重农即是重本……”
他说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邵教授听得频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