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府内厅堂中,文武官员皆已按序入座,人人脸上都带着胜利的喜悦与对今晚的期待。
此刻端坐席间的文武,虽然互相之间举杯畅饮,表面谈笑风生,但细观其言行,便能察觉几分异样。
黄忠抚须大笑时,目光不时扫向主位,甘宁举杯豪饮之际,声量总在关键处陡然拔高。
就连新降的吕范、蒋钦,与邻座交谈时也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斟酌。
满堂觥筹交错间,总有人看似随意地提起那日苦战,或意味深长地感叹此番不易。
这些看似闲谈的话语,实则都在隐约勾勒着自己的功绩,所有人的心思,早就不在眼前酒肉之上。
席间那谈笑风生的甘宁,此刻能安坐于此倒也有段插曲。
那夜刘琦在确定来者是孙权已经在江津渡上岸后,便命其率水师截击周瑜水寨,欲断孙权退路,不料因夜色迷江,行程耽搁,等赶到时只见夏口城头已遍插刘字旗,而孙权与凌统早就率着水寨内的残部扬帆远遁了。
这锦帆贼头当时恨得在船头跳脚连啐数口,深以为憾。
不过甘宁自归顺以来屡建奇功:先有百人趁夜营焚敌营。
致使周瑜水寨震动三军,随后在水战中阵斩江东宿将凌操,更曾屡次与周瑜这等名将交手亦不落下风,随后奉命追击孙权,虽未果,但也接管了周瑜留下的这座江防要寨,成为扼守长江的一支劲旅。
细数甘宁战功下来也着实不小,此刻自然该在受赏之列。
而就在满堂荆州文武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之际,忽闻堂下钟磬之声一变,由先前的欢快宴乐转为庄重典雅的《鹿鸣》之音。
闻此,满堂谈笑顷刻间安静下来。
众人皆知,这是主公即将出场的信号,纷纷整肃衣冠,正身端坐,目光齐刷刷望向内堂入口处。
不一会,便见刘琦身着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头戴进贤冠,步履从容地自内堂转出。
连日的征战疲惫已被仔细梳洗掩去,此刻刘琦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虽未着甲胄,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
但令人稍感意外的是,郡丞诸葛亮竟手持羽扇,略后半步随行在侧。
原来刘琦虽将赏罚大权独揽于手,经过一日一夜的独自斟酌拟定封赏,但在宴前终究还是请来了诸葛亮。
这并非是刘琦动摇决断,而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的谨慎。
诸葛亮总领政务,对诸将功过、军中钱粮、官职缺补最是了解。
请他最后把关,正是要借他之明,查自己之漏,确保这份当下荆州文武最为关乎赏名单万无一失。
刘琦行至主位前立定,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见满堂肃然,刘琦忽然展颜一笑,那笑意如春风化雨,瞬间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诸君为何停杯不饮?”
刘琦朗声笑道,随手接过侍从奉上的酒樽,“莫非因刘某到此,诸君便连酒都不会饮了?”
刘琦这番话引得席间一阵低笑,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快了几分。
老将黄忠最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着举起酒杯:“主公说的是!这般好酒好肉,凉了岂不可惜!”
甘宁更是直接拍案而起,拎起酒坛就给临近几人满上:“都愣着作甚?没听见主公发话吗?喝!”
就连刚在刘琦旁坐下的诸葛亮也轻摇羽扇,也含笑对身旁的庞统低语起来。
刘琦见席间的氛围重新热烈起来后,朝乐师与舞姬方向招了招手:“尔等接着奏乐接着舞!”
丝竹声立时欢快响起,舞姬彩袖翩跹。
随后刘琦举杯环敬全场,声调昂扬:“诸位征战辛苦了大半年,如今大胜,正当畅饮尽欢!诸位,满饮此杯!”
刘琦要告诉众人:欢庆之时当尽欢,封赏之事自有定时。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应和之声:
黄忠将酒樽重重一顿:“主公说得好!这杯酒老臣先干为敬!”
甘宁直接拎起酒坛跃上案几:“都听见没?今夜谁不喝趴下,就是看不起我锦帆营的弟兄!”
赵云含笑举杯:“愿随主公再建新功。”
就连吕范、蒋钦也急忙起身:“谨遵主公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