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清君侧
汉水的血腥气尚未散尽,荆州的城墙已遥遥在望。
二月的风,带着江水的湿冷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吹拂着这支疲惫却依旧庞大的军队。
旌旗残破,甲胄蒙尘,每一张面孔上都刻着秦岭的风雪和一路奔波的沧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焦躁。
李自成勒马高坡,眯着眼望向荆州城。城头上,“顺”字旗依旧飘扬,但城下围城的营垒却已空空****,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尚未熄灭的篝火余烬。
“皇上,马进忠跑了!”哨探飞马来报,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听闻陛下大军将至,昨夜便已拔营东遁!”
荆州之围,就这么解了!
城门大开,留守的将士和惊魂未定的百姓涌出,跪迎“永昌皇帝”圣驾。欢呼声响起,却显得有些空洞乏力,很快便被浩大军队行进的沉重脚步声所淹没。
荆州,这座雄镇,成了大顺军最后一块像样的根据地。
夜,荆州临时行宫。
烛火摇曳,将李自成、刘宗敏、田见秀等寥寥数将的身影投在墙上,扭曲晃动,如同他们此刻的心境。
“皇上,荆州虽得,然……”田见秀的声音干涩,他指着粗糙的舆图,“北面,阿济格的大军随时可能扑来;东面,左良玉坐拥重兵,虎视眈眈;南面,是长江天堑和南京弘光的兵马;西面,三峡险峻,且有明军扼守。我二十万大军困守于此,无异于龙陷浅滩,待粮草耗尽,则……”
则不战自溃。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刘宗敏烦躁地一拍桌子:“守又不能守,那该如何?难道再钻回山沟里去当流寇不成?!”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流寇……这个他们曾经奋力想要洗脱的身份,如今似乎又成了唯一的归宿。一种巨大的屈辱和绝望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李自成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荆州”二字,然后,猛地向东划去,越过武昌,越过九江,最终停留在那片标注着鱼米之乡、富甲天下的——江南!
他的眼睛里,骤然爆射出骇人的光芒,那是一种穷途末路之人看到最后一丝生机的疯狂与贪婪。
“去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江南!富庶甲天下,钱粮无数!夺了江南,我等便有根基,便有喘息之机!便可与北虏、南明,再争天下!”
去江南!
众将先是一愣,随即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是啊,与其困死在这四战之地,不如搏一把,直取那最肥美之地!二十万大军滚滚东去,左良玉未必挡得住!一旦过了江,便是海阔天空!
绝望瞬间被一种疯狂的赌性所取代。
“陛下圣明!”刘宗敏第一个吼了出来,眼珠发红。
三月初七,荆州城再次动**。
李自成尽起大军,仅给荆州防御使孟长庚留下三千老弱残兵,便毫不留恋地拔营东去。带走的,还有最后一点从荆州搜刮到的粮秣和强征的一万多荆州守军。这座刚刚解围的城市,转眼又被抛弃,如同被啃光了的骨头。
大军滚滚东进,如同移动的蝗群,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三月初九,兵临潜江。
李自成的心,却比这初春的天气更冷,更硬。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只有一个目标——渡江,去江南!
“宗敏!”他唤来麾下最锋利的战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