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衣男子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震惊与质疑,而是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辰安灵魂深处:
“没什么。只是告诉你,轮到你了,辰安。”
不等辰安消化这话中含义,血衣男子紧接着抛出了一个更直接、更致命的问题,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你父亲留下的东西,在你身上吧?”
辰安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体内真元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涌动起来。
这是他最深、最绝密的隐私,连陛下或许都只是猜测,此人为何如此笃定?!
他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警惕到极点的目光死死锁定对方。
血衣男子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瞒不住的。辰家世代守护的所谓‘至宝’,从来不是什么具体的器物或功法。它是‘路’,一条被斩断、被掩埋、被诅咒的——仙道之路的残图。亦是揭开这方天地‘万古仙道’为何沉寂、为何成为禁忌的……钥匙。”
“钥匙”二字,他咬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从你修为莫名恢复、甚至更进一层的那一刻起,某些沉寂了数百年的协议,就已经被单方面撕破了。平衡不再,贪婪苏醒。”
血衣男子的声音冷了下来,周遭浓郁的灵气似乎都随之微微一滞。
“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将不再是那些单纯因为旧怨、利益或忌惮而想要你性命的人。”
“你将面对的,是嗅到了‘钥匙’气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老鬼,是从洞府中惊醒的怪物,是那些为了追逐那虚无缥缈的‘仙’,早已疯魔,不惜血祭苍生、逆转阴阳的……真正的疯子。”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辰安的心里。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尽的血色与疯狂,正从历史的阴影和世界的角落中,向他汇聚而来。
“尽快做好准备吧。”血衣男子最后说道,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警告只是寻常叮嘱,“你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他站起身,似乎打算结束这次会面。但在辰安仍处于巨大信息冲击的恍惚中时,血衣男子又补充了一句,像是随口之言,却又带着绝对的力量感:
“另外,告诉夏虹渊,我知道他让你来的目的。此地,”
他环视这片灵雾氤氲、龙脉潜伏的幽谷,血衣无风自动,
“有我在,无碍。”
话音落下,未等辰安再有任何反应,血衣男子的身影,如同融入晚霞的血色,又像是被山谷中的灵雾稀释,就在辰安眼前。
由实转虚,倏忽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石亭之中,只剩下辰安一人。
以及那句“有我在,无碍”的余音,和周身挥之不去的、源自地脉深处的、沉稳而宏大的搏动。
辰安独自站在石亭中,久久未动。
龙脉的脉动,先祖的秘辛,自身的“钥匙”身份,即将到来的疯狂追杀……无数信息交织碰撞。
他缓缓抬起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某处,那本天书,此刻正在他的身上。
原来,它不是什么复兴家族的希望,而是一把……开启灾祸与宿命的“钥匙”?
而那个神秘莫测、守护龙脉的血衣男子,他究竟是谁?与辰焱先祖是何关系?
与这八百年隐秘,又有怎样的牵连?
辰安抬起头,望向血衣男子消失的方向,又看向这仿佛世外桃源、却又牵动国运的龙脉之地。
陛下让他来此,与其说是“见一个人”,不如说,是让他亲耳听到这些被掩埋的真相,亲眼看到这最后的保障,然后……背负起注定无法逃脱的使命。
他深吸一口浓郁到极致的灵气,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无论前路是仙是魔,是疯是狂。
既然宿命已至,那……唯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