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南溪谷变故后,她终于开始正视这个脱离掌控的男人;
是那日宫门外,他冰冷的眼神和“一定”两个字;
更是……更早之前,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他以血立誓,斩断所有羁绊的决绝画面——
“以我之姓起誓……”
“以血为咒……”
“此身此魂,与叶安澜,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那猩红的血光,那冰冷彻骨、毫无留恋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刀,一次次划开她试图维持平静的心湖。
不是后悔。
叶安澜清晰地告诉自己。
她叶安澜做的每一个决定,在当时都是基于利益最大化的考量,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是挫败。
是一种精心编织的罗网,明明已经将猎物困入其中,却眼睁睁看着猎物撕破罗网,冲天而起,反而将织网人衬得愚蠢可笑的巨大挫败感。
她想起不久之前,自己还在辰安面前,以一种近乎施舍和提醒的姿态,劝他离开王都,告诉他他不是九皇子的对手,甚至要求他远离自己的妹妹叶伈颜……
那时,她虽觉辰安有所不同,却依然自信能把握局面。
可现在呢?
镇国王。
他不仅没有离开,反而以最强势的姿态,扎根于这权力漩涡的中心。
九皇子云林?至少今日朝堂之上,面对辰安那冷硬的姿态和风无言代表皇权的撑腰,云林也未能占到丝毫便宜。
自己之前那些“好意”的劝说和警告,此刻回想起来,简直像是一场蹩脚又自以为是的独角戏。
辰安当时那平静无波、甚至带着淡淡讥诮的眼神,如今想来,更是刺痛。
深深的颓废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这是一种对自己判断失误、对局势失控、对曾经掌控之物彻底脱手的无力与厌倦。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至少是重要的棋子。
可现在才发现,在更高层面的棋盘上,她连同整个叶家,或许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而那个她曾俯视的赘婿,却不知何时,已然坐在了对面,成为了需要她乃至她背后势力郑重对待的对手,甚至……是她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这种认知上的颠覆,比任何直接的打击都更让人难以承受。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叶安澜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一尊失去生气的玉雕。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着她内心远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叶府上下,因“镇国王”三字而暗流涌动。
而她叶安澜的世界,也在这一刻,悄然崩塌又重建。只是重建后的模样,充满了未知与凛冽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侍女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低声道:“小姐,九殿下……派人送来帖子,邀您明日过府赏梅。”
叶安澜缓缓睁开眼,眸中那片刻的迷茫与脆弱已然消失,重新被一种熟悉的、带着冰冷质地的清明所取代。
只是那清明深处,似乎又多了一些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她接过制作精良的帖子,看着上面云林熟悉的字迹,指尖微微用力。
“知道了。”她淡淡回应,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却再无半分温度。
夜色,笼罩了叶府,也笼罩了王都每一个不眠之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