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当时确实提了一嘴,说这参是他家早年间,从……嗯,我想想……”
“对了,他说是从药业会馆那边,花大价钱购入的。”
“本是想作为传家宝,奈何家道中落,老母又病重,这才不得已拿出来换钱救急。”
“说得有鼻子有眼,我当时也没深想。”
“药业会馆?”顾逸之眼神一凝。
那是京城药材行当同业公议、互通有无的重要场所。
若假参是从那里流出,问题恐怕就更复杂了。
“赵叔乃是几十年的老手了,经验眼光都是一流。”
“这支参虽然做得巧妙,但以您老的眼光,当日受何影响,竟一时走了眼?”
顾逸之问出心中另一个疑惑。
以赵永义的本事,即便那人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该完全看不出端倪。
赵永义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库房窗外已近午时的天色:
“说来惭愧。那日那人来时,天色已晚,铺子里就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光线昏黄。”
“我这双眼睛啊,年轻时候还好,这些年下来,看药材看得太多,又时常熬夜对账,到了晚上或是光线暗的地方,就发花。”
“看东西模模糊糊,不再像以前那般真切了。”
顾逸之闻言,心中一动。
他示意赵永义走到门口更亮处:“赵叔,您抬眼看我。”
赵永义依言抬头。
顾逸之仔细观察他的双眼,果然见其眼球晶状体略显浑浊,瞳孔对光反应稍显迟钝,这是老年性白内障早期的典型症状。
这种病进程缓慢,初期对视力影响不大,但在昏暗光线下,视物清晰度会明显下降,也更容易产生误判。
赵永义见顾逸之半晌不说话,神色认真,便猜到自己的眼睛恐怕不是小毛病。
他反而豁达地笑了笑,自己说道:“不碍事的,逸之,我自己也感觉到了,看近处、暗处的东西,是越来越费力。”
“不过铺子里的事,我如今都尽量安排在白天光亮的时候做完,晚上就让伙计们多看顾些。好歹还能应付。”
顾逸之心知,白内障的发展虽因人而异,但确实难以用药物逆转或显著延缓。
到了严重影响视力的那一天,唯有用“金针拨障”或类似的手术方法方能解决。
但在这大明,眼部手术风险极高,对施术者要求极为苛刻,成功者寥寥。
且极易引发感染等严重后果。
他沉吟片刻,没有多说病情,只是回到桌边,就着桌上的纸笔,写下了一张益气明目、延缓退行性变化的方子。
多是枸杞、**、决明子、桑葚之类药食同源之物,配伍温和。
“赵叔,这方子您先吃着,日常泡茶饮用亦可。虽不能根治,但对保养目力有些许助益。”
他将方子递给赵永义,心中却暗下决心,定要更加精研系统中医术,尤其是外科与眼科部分,或许将来……
就在这时,小福扯了扯顾逸之的袖子,小声道:
“先生,咱们既然看出来了,也得帮帮赵叔,不能让他白白吃亏,还留着这假参堵心啊!”
顾逸之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转向赵永义,正色道:
“赵叔,这支参,我买下了。”
赵永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皱,脸上竟现出怒容:
“绝对不行!我赵永义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直,从不卖人假药,更不会以次充好!”
“这支拿不出手的假参,怎么可以卖给你?这不是砸我自己的招牌,更是坑害于你!此事休要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