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了半只皮酥肉嫩的烤鸭,并嘱咐片得薄些。
酒菜上齐,两人慢条斯理地吃着。
直到吃到三四分饱,腹中有了底,雅间的门才被“哐”一声推开。
乔梁顶着一脸显而易见的疲惫与烦躁走了进来,眼底带着青黑,官袍的下摆似乎沾了些灰尘。
他一屁股坐在空位上,拿起茶壶便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像活过来似的。
汪世修等他放下茶杯,才慢悠悠开口,先提了医署的事,算是起个话头:
“逸之今日应对章慈叙那医案算计的法子,倒是颇为机巧。”
“看不出来,顾郎中不仅医术高超,应付这等官场弯绕,也颇有主意。”
“四两拨千斤,将那麻烦暂且搁置了。”
顾逸之夹了一筷子咸菜,就着粥咽下,苦笑道:
“总不能坐等着被人坑吧!那老家伙,今日告病不来,多半就是算准了崔文渊会按他的吩咐办事,让我吃个哑巴亏。”
“我若真接了,日后便是泥足深陷,想抽身都难。”
汪世修点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盘中的鸭肉:
“不错。崔文渊为人木讷,但重规矩,章慈叙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不过经逸之这么一说,他反倒不好再强行推进了。只是这梁子,怕是结得更深了。”
“章慈叙此人,看似和善,实则心胸未必宽广,尤其看重资历与面子。”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旁边的乔梁猛地一拍桌子,“腾”地站了起来,将顾逸之和汪世修都吓了一跳,停下话头,齐齐看向他。
乔梁瞪着两人,一脸忿忿,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们两个!还知道有我乔梁这个人坐在这儿啊?聊得挺欢啊!”
“有没有人关心一下我今日为何如此疲惫?为何一脸晦气?为何像是被人追了八条街?”
顾逸之与汪世修对视一眼,均感好笑。
顾逸之将自己面前那杯还未动过、尚且温热的茶推过去,语气平和:
“乔兄辛苦了,请用茶。”
汪世修则从烤鸭盘里挑了块最肥美、皮最酥脆,蘸好了甜面酱并配了葱丝黄瓜条的鸭肉,用荷叶饼卷好,放到乔梁面前的小碟里:
“请用,先垫垫肚子,火气伤肝。”
乔梁一肚子火气仿佛被这两人的“体贴”给堵了回去,不上不下。
只得恨恨地坐下,端起温茶一饮而尽,又将那卷烤鸭恶狠狠地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了几下才咽了下去。
但脸上的郁闷之色并未散去。
“说吧,今日又遇着什么气死人的事儿了?是追缴欠款被泼了洗脚水,还是查抄赌档反被地痞围了?”
汪世修了然地问,显然对他的脾性和锦衣卫的差事内容了如指掌。
乔梁又灌了杯茶,这才压低声音,脸上却带着一种混合着气愤与兴奋的奇特表情:
“你们知道吗?那支红参!昨夜我在鬼市一百零五两拍下的那支所谓高丽天参!”
“我今日,就在京城不同的药铺、暗市,甚至两家看似正经的医馆里,见着了足足三支!三支!”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顾、汪二人面前用力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