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医者为大
顾逸之神情认真:“晚辈绝无戏言。朱郎中于妇人科确有独到之处,心思缜密,用药精当。只是……”
他看了一眼面露窘迫的李三姐,压低声音对章慈叙道:
“妇人隐疾,患者多羞于启齿。朱郎中是女子,问诊更为方便,也易得患者信任。”
“此事,还望章太医体谅,暂且勿要声张。李三姐的医案,你我及朱郎中知晓便可。”
章慈叙面色变幻,显然内心挣扎。
他既觉此事荒唐,又碍于顾逸之的面子,更兼顾逸之言之有理——后宅女眷求医,确有许多不便。
最终,他还是试图挽回:
“署中亦有几位经验丰富的嬷嬷,颇通妇人科,或可请来一同商议?”
“不,不,”不等顾逸之开口,李三姐已连连摆手,急切道,“这位太医老爷,不是信不过您这儿的神医。只是……有些话,对着男郎中,实在张不开口。”
“朱家小姐给我瞧过几次,她心细,说话也体贴,我们女人家的事,她明白。”
“还是请她来吧,不然我这病,憋在心里更难受。”
话已至此,章慈叙也无法再坚持,只得勉强同意,但仍划下界线:
“既如此……便依顾郎中之言。只是,署内规矩,女眷不宜久留诊堂。”
“可否请朱郎中在外间马车内为李娘子诊视?”
这要求虽显刻板,但也算是个折中之法。
顾逸之点头应允,当即吩咐小福速去三山街临时安置处请朱秀云。
约莫半个时辰后,小福气喘吁吁跑回来:
“先生,朱郎中说了,她的马车随后就到。”
顾逸之便与章慈叙一同,搀扶着李三姐慢慢向医署大门走去。
奈何李三姐气虚体弱,没走几步便咳喘连连。
额上虚汗直冒,双腿发软,几乎要晕厥过去。
章慈叙看着李三姐痛苦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坚持等候的顾逸之,终是长叹一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病者为大。请……请朱郎中进来吧!只限于此院暖阁之内,莫要惊动他人。”
不多时,一辆青帷小车停在惠民医署侧门。
车帘掀开,朱秀云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外罩淡青色比甲,头发简单挽起,以一支银簪固定,神色清冷地下了车。
她手中提着一个轻便的药箱,目光平静地扫过医署门楣,并无寻常女子初入官署的怯懦或好奇。
在章慈叙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在往来医官、药工或诧异或探究的视线中,朱秀云挺直背脊,步履稳当地走进了惠民医署。
她目不斜视,仿佛那些目光都不存在,径直走向等候在庭院中的顾逸之。
“病人何在?”
她开口,声音一如往常般平静无波,直接切入正题。
那一瞬间,她眼中流露出的专注与一种超越时代的冷静自信,竟让顾逸之心头莫名一跳。
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莫非她也是……
但他随即暗自摇头,将这无稽的想法抛开。
穿越之事,概率微乎其微,朱秀云的气质,或许只是天性使然加上家学熏陶。
“在暖阁,这边请。”
顾逸之收敛心神,引她前去。
为方便诊治,他已将李三姐移至院中一间僻静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