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下,他还有一个心愿未了。
顾逸之再次躬身,额头轻轻触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敬畏与恳求:
“陛下天恩,泽被苍生,逸之感激不尽。只是……草民……微臣尚有一不情之请,望陛下成全。”
朱元璋的语气果然瞬间微妙地僵硬了一分,带着审视:
“讲。还有何求?是嫌官爵不高,还是赏赐不厚?”
顾逸之所求,却全然是另一回事:
“回陛下,微臣前番病重,行事昏聩,险些连累了一位名唤马三宝的内侍蒙受不白之冤,身受牢狱之苦。”
“臣心中实在愧疚难安,恳请陛下恩准,允臣为其仔细诊治伤患,略尽补偿之心,以求心安。”
以他如今“国医圣手”的身份,去为一个卑微的内侍疗伤,在旁人看来,简直是小题大做,甚至是自降身份。
但顾逸之要的,就是这份“小题大做”。
他太清楚在这深宫之中,内侍命如草芥,极易被忽视践踏。
唯有借由这次皇帝金口玉言的恩准,马三宝才能从此在宫中多一重无形的护身符。
在他人眼中,他将不再是那个无足轻重,来自云南的色目人小宦官。
而是曾被救治皇后的国医圣手亲自疗伤,乃至得到皇帝关注过的内侍。
顾逸之所求,无非是心之所安,不愿亏欠他人罢了。
朱元璋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竟爆发出一阵更为洪亮的大笑。
笑声中带着几分意外,几分赞赏:
“哈哈哈哈哈!好!好你个顾逸之!倒是个念旧情、记恩义的真性子!不错,甚合朕意!准了!你去吧!”
有了这句口谕,顾逸之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这才匆匆告退,赶回之前养病的偏殿。
果然,马三宝似乎早已收到了消息,正满脸洋溢着激动与喜悦的笑容,手脚麻利地在殿门口替他收拾着那些简单的行李物品。
他见到顾逸之,声音都带着雀跃:
“顾郎中……不,现在该叫顾大人,顾侍郎了!”
“您的物件小的都收拾妥当了,一会儿便有侍卫大哥送您出宫回府……”
顾逸之却没等他说完,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腕,径直将他带入殿内,按着他坐下:
“先别忙活这些,静心坐好。方才我已求得陛下恩准,允我为你仔细诊脉疗伤。”
手指搭上马三宝的腕脉,顾逸之凝神细察。
脉象乍看之下已趋于平稳,只是些皮外伤痛的影响。
但深入体察,便能发现内里气血仍有亏虚之象。
加之他年纪尚小便受宫刑,元气本就不比常人,前番在内狱所受的刑伤,恢复起来更是缓慢,已隐隐损及根基。
“此番是我连累你在内狱吃苦受罪了。”
顾逸之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说话间已毫不犹豫地取出了随身携带的针囊。
“如今我既蒙皇恩,得了这些封赏,更不能让你白白为我承受这番磨难。”
“今日便为你行针一番,不仅疏导瘀滞,治疗伤处,更要固本培元,调理内息。”
针灸之后,顾逸之见马三宝气息顺畅了许多,又耐心地教了他一套简化过的五禽戏动作,叮嘱道:
“日后若得闲暇,无人之时,可依此练习,持之以恒,能强健筋骨,调和气血,于你身子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