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张翠甩锅
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带着熟悉的馨香。心水蹲下身,用指腹拭去他脸颊的泪水,声音轻柔却坚定:“老公,别哭了。现在不是垮的时候,咱们再想想办法。”
她从未见过高峰这般狼狈——这个永远挺直脊梁的男人,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哭声都带着破碎的颤抖。她懂他的痛:是对父爱的眷恋,是对过往的悔恨,更是对“留不住”的无力。这些年他东奔西跑,拼尽全力想给家人更好的生活,可命运偏在这时给他沉重一击。心水的眼泪也跟着涌了上来,却紧紧抱住他:“我陪着你,咱们一起扛。你不能倒下,爸还等着你呢。”
她的声音像清泉,一点点浸润高峰龟裂的心。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仿佛从她身上汲取了力量。可刚想开口,那股窒息般的疼痛又翻涌上来,他猛地搂住心水,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心水抱着他,任由他的泪水打湿肩头,自己也忍不住哽咽起来。
不知哭了多久,高峰竟眼前一黑,晕在了心水怀里。她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喊来护士,将他安置在急救**。医生检查后说只是悲伤过度、压力太大导致的短暂昏迷,并无大碍。没多久,高峰悠悠转醒,眼神还有些涣散,哑着嗓子问:“爸呢?”
“在病房呢,我让护士照看着。”心水握住他的手,“你先歇歇。”
高峰摇摇头,挣扎着坐起来:“没事,我好多了。咱们接爸回家。”
他想明白了,与其在医院徒劳挣扎,不如让父亲在熟悉的环境里舒心些。他还是开了半个月的中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想试试。
回到病房时,高桂林正靠在床头,眼神浑浊却一直望着门口。高峰喉头一紧,强挤出笑容:“爸,检查结果出来了,就是老拉肚子拉虚了,没啥大事。正好趁这阵子,我好好陪您补补身子。”
高桂林哪能信,却顺着他的话点头:“我就说没事吧,净瞎花钱。”他想下床,却被高峰按住。
“爸,我背您。”高峰蹲下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就像小时候您背我那样。”
高桂林愣了愣,终究没拒绝,缓缓伏在儿子宽厚的背上。这肩膀早已不复当年的单薄,坚硬得能扛起一片天。他搂住儿子的脖子,忽然叹了口气:“给你妈打个电话吧,玩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
高峰脚步一顿,闷闷地应了声:“嗯,我一会儿就打。”心里却清楚,张翠和高波怕是还在大都打着歪主意,只是此刻,他不想让父亲再添堵。
原本想把父亲接去大都的别墅,高桂林却摇了头:“城里的房子太憋得慌,还是老家舒坦。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落叶总要归根,若真到了那一天,他想在熟悉的院子里闭上眼。
高峰懂他的心思,眼眶又热了。最终,他还是带着父亲回了襄城的老家。推开院门,阳光洒在斑驳的院墙上,几只老母鸡在墙角刨食,一切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高桂林看着这熟悉的场景,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清明,轻轻拍了拍高峰的胳膊:“到家了。”
高峰扶着父亲坐下,转身去厨房烧水。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院子里的草木香,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父亲在灶台前忙碌,他在院里追着蝴蝶跑。只是这一次,换他来守护这个家了。
想起父亲的嘱托,高峰掏出手机拨通了张翠的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听筒里隐约传来麻将牌碰撞的脆响,张翠的声音带着几分尖酸:“哟,大老板想起我这个妈了?我还以为你翅膀硬了,早就没爹没妈了呢。”
高峰听着那熟悉的嘲讽,心里却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他太累了,累到没力气去恨,只哑着嗓子,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你和老二在哪?”
张翠没听过他这语气,哪怕从前发怒,也带着几分隐忍,此刻却像淬了冰。她顿时不乐意了:“这就是你跟亲妈说话的态度?有钱了就不认人了是吧?”她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把积压的不满一股脑倒出来,丝毫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
高峰直接打断:“我爸病了。你们倒是好,要么出去玩,要么一门心思找我要钱。”他深吸一口气,“回来一趟吧,有些事要告诉你们。”
张翠这才愣了愣,语气慌了些:“你在老家?你爸咋了?”
“回来就知道了,不太好。”高峰说完便挂了电话。
张翠握着手机,心里突突直跳。这些年她对高桂林早没了爱,只剩怨怼,总觉得他没本事、脾气臭,连带着对高峰也多了几分挑剔。可真听说高桂林不好,她竟莫名慌了——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家能让高峰有所顾忌的,也就只有老头子了。她赶紧给高波打电话,那边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高波宿醉未醒的不耐烦:“干嘛?”
“家里出事了!你爸可能不行了,你哥让赶紧回去!”张翠的声音带着颤。
高波瞬间清醒,猛地坐起来:“啥?爸咋了?不就是拉个肚子吗?”他对父亲的感情复杂,有怨他偏心,却也记得小时候父亲偷偷塞给他糖的模样。他比张翠拎得清,父亲在,这个家就还有个幌子,真没了,他想从高峰那讨好处,怕是更难。
两人没敢耽搁,匆匆往老家赶。推开院门时,正见高峰站在院里抽烟,背影绷得像根弦。高波喉头动了动,竟下意识喊了声:“哥,爸咋样了?”
这声“哥”,他有阵子没叫了。有钱时叫得甜,觉得捞不到好处了,便连名带姓或干脆无视。此刻他心里发虚,生怕高峰翻旧账。
高峰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们:“胆囊癌,六个月存活率不到5%。”他顿了顿,声音冷硬,“我不管你们之前想干啥,也不追究。但最后这段日子,谁也别生事端,好好送他一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张翠却炸了:“你怪我们?还不是你不孝!挣了钱就不回家,你爸就是被你气的!现在装什么孝子?这些年陪在他身边的是我和你弟!”她习惯性地把责任往外推,越是心虚,嗓门越响。
高峰看着她,忽然觉得陌生又疲惫。这或许就是血缘吧,哪怕隔着再多怨怼,也断不了那根线。可他实在没力气再吵了,只冷冷道:“想安稳过日子,就按我说的做。否则,你们现在拥有的一切,我都能让你们失去。”
说完,他没再看两人一眼,转身进了父亲的房间。院里只剩张翠和高波,面面相觑,刚才那股嚣张气焰,不知何时已散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