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不如,这钱您出?
农历腊月二十六,兰州中川机场。
高峰推着行李车走出航站楼,西北干燥凛冽的风裹挟着细沙,像砂纸般刮过脸颊。他下意识抬手护住眼睛,余光瞥见父亲高桂林缩着脖子站在出租车停靠点,深蓝色棉袄被风吹得鼓成帆。母亲张翠跺着脚在原地打转,红色围巾缠得紧紧的,只露出冻得通红的鼻尖,时不时朝掌心哈气,白蒙蒙的雾气转瞬被风卷走。
“高峰!这边!”高桂林踮着脚挥舞手臂,发梢结着的白霜在阳光下一闪一闪。他身旁的出租车绿白相间,车顶灯箱在寒风中微微摇晃。
高峰快步上前,金属行李箱拉杆被冻得冰凉。当他弯腰往后备箱塞行李时,张翠突然重重叹了口气:“这经济舱坐得人腰酸背痛,跟沙丁鱼罐头似的。要是小波在,早给我们订头等舱了,听说那座椅能放平睡觉,还有专人送热毛巾……”她说话时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冰晶,落在围巾绒球上簌簌作响。
高峰的手指在行李箱把手上顿了顿,冻僵的关节隐隐作痛,他早已熟悉母亲这种双标句式——每个贬低他的句子,都要用弟弟做对比。高波和张翠因迷奸刘姗未遂入狱那天母亲的嘶吼:“你当哥哥当儿子的当的?居然把你亲妈亲弟弟给送进监狱!”仿佛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妈,头等舱得提前半个月预订,临时根本买不到。”高峰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心里却清楚得很——前世自己家里又是盖房,又是装修,还到处借钱,即便是这样母亲张翠还是要坚持坐飞机回老家来,向老家人炫耀自己现在过得很好,没想到这一世即便是主动买了机票却嫌弃没有买头等舱,唉。
出租车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咯吱声响。张翠对着车窗补口红的动作突然僵住,猛地拍了拍前排座椅:“师傅,慢点开!”她指着路边一家金店,指甲盖大小的钻戒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看,这就是小波前年买金镯子的店!当时店员说这是镇店之宝,古法工艺,手工雕刻的牡丹花纹……”她晃动着腕子,假镯子与玻璃水杯碰撞,发出清脆却空洞的声响。
高峰从后视镜里看着母亲眼底跳动的炫耀,喉结动了动。前世他揭穿真相时,母亲举着扫帚追着他满院子跑,边哭边喊:“你就是嫉妒弟弟!见不得我开心!”此刻,他只是默默将羽绒服拉链又往上拉了拉。
车子转入通往张家村的乡道,剧烈的颠簸让张翠手里的保温杯“当啷”撞在杯架上。“小峰,你公司不是赚了大钱?连条路都不修?”她戳着车窗,外面黄土路上布满冰棱,“你看看这坑坑洼洼的,你爸当年供你读大学,砸锅卖铁……”
“修路要走审批流程,涉及土地征收、资金规划……”高峰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少拿这些官话糊弄人!”张翠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司机差点踩刹车,“你就是白眼狼!眼里只有自己!前年你爸住院你连个电话都不打!”她越说越激动,丝毫不说高峰其实不仅打了电话还借钱付的住院费。
司机尴尬地清清嗓子,悄悄调低了收音机音量。高桂林伸手想碰张翠的胳膊,被她狠狠甩开。
张家村的大槐树下,崭新的四合院朱漆大门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小姨张英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哒哒”迎上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出租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姐,怎么不坐小峰公司的车?我家小斌还说要开单位的奥迪来接呢。”
张翠立刻挺直腰板,羊绒大衣的貂毛领随着动作微微颤动:“高峰公司那几辆豪车,开长途多费油!再说小波忙,他公司的车都派去谈几百万的大项目了,上个月刚签了个五……”
“妈,进屋吧,外面冷。”高峰抢在母亲夸大其词前开口,其实他真的想不明白张翠这些谎话是不是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就不怕被小姨张英下套吗?当然,这次肯定会让她尝到后果,因为前世就是因为母亲张翠总是吹牛才被下套,当然那个时候自己母亲逼着自己去借钱,那个时候的自己只借了20000块钱,害得母亲张翠大丢颜面,才跟自己更加反目,这次自己就当个过客吧。
堂屋内热气裹挟着炸丸子的香气扑面而来。八仙桌上摆满油泼辣子、酱牛肉,二舅妈用围裙擦着手,热情地往高峰碗里夹菜:“小峰啊,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吧?听说你开公司了,可得好好照顾自己,也多陪陪爸妈……”
“照顾?”张翠“啪”地把筷子拍在碗沿,炸得辣椒油溅出几点,“他爸前年急性阑尾炎住院,他倒好,说什么‘业务关键期走不开’!哪像小波,天天问我吃得好不好,现在公司一个月也将近大几十万的收入。”她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腕子上的假镯子撞得碗碟叮当响。
大舅夹菜的手停在半空:“哟,小波现在这么出息?”
“那可不!”张翠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此起彼伏的惊叹,“上个月签了个五百万的合同!忙得年夜饭都回不来,昨晚通电话时嗓子都哑了……”她的描述像滚雪球般膨胀,高峰低头盯着碗里的面条,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他可是清楚上一辈子高波也是没有来,一是他的形象实在不符合母亲塑造的公司老板的样子,二来他也想自己在家通宵打游戏,那多自在。
饭后,高峰在院子里考虑公司的节后运营时父亲高桂林端着搪瓷缸子走来,水面漂浮的枸杞随着脚步轻轻摇晃:“老大,别往心里去,你妈那脾气……”话音未落,屋里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父子俩冲进屋,只见张英拉着张翠的手,眼眶泛红:“姐,强子是亲侄子啊!那些放高利贷的说再不还钱,就泼红漆、卸胳膊!”地上躺着半截青花瓷碗,汤汁混着碎瓷片在青砖上蜿蜒。
“50万,那可不是5000,也不是5万,我上哪给你弄钱去?”张翠甩开手,余光却瞟向高峰。人群中突然有人小声嘀咕:“小波不是有钱吗?”
这句话像火星掉进油桶。张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抓起桌上的瓜子盘又重重放下:“小峰在这儿呢!他也是开公司的,出这点钱不是应该的?”她的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仿佛笃定大儿子不会当众让她难堪,就像前世将锅直接推给高峰一模一样。
高峰看着张强跪坐在地上,膝盖处的裤子磨得发亮,张英扶着他肩膀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突然开口:“钱我可以出。但要写借条,按银行利率算利息,五年内还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愕的脸,“另外,强子必须进戒赌中心,每周提交心理报告。”
张英的笑容僵在脸上:“都是亲戚,写借条多生分……”
“生分总比血本无归强,况且这次也是希望他能够吸取教训,将赌博戒掉。”高峰,“小姨要是觉得不合适,不如,这钱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