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三斗五升的粳米,竟被抬到了足抵昔日十倍的价格,穷苦人家连野菜都快吃断根了。
江南的春天才刚露头,这饥寒却比寒冬还要刺骨。
渐渐地,愤怒聚成暗潮,百姓的神色不再只是惶恐,而是夹杂着深深的不满。
而此刻,在清水镇外的临时指挥帐中,陆明轩正低头看着刚铺开的粮价曲线图,眉头拧得死紧,像打了死结的绳子。
“……短短两日间,江南七府皆有哄抬物价的迹象。不对劲,这批粮商的调配动向太一致了。”他声音低沉,指尖轻轻敲打着案几,钝木声一下一下,像战鼓前的节拍。
“张翰林,果然没那么简单。”他嘴角微微抽出一丝冷意,眼底却藏不住涌动的智慧光芒。
身旁,沈青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脸色也不太好看:“若粮价继续疯涨,恐怕即便是再多银两,也买不来足够的储粮,救灾不成,还得背上扰民的罪名。”
林墨站在旁边,握刀的手青筋微跳,显然也在控制着情绪:“张翰林擅动市场,在户部眼皮子底下也敢翻云覆雨……这人是彻底不把你当回事了。”
陆明轩却没回话,他的目光落回桌案那个地图中央的赤红标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候,外头传来一阵细碎脚步。
一名锦衣内侍快步踏入,双手将一封信笺递上,附耳低声说了一句。
“赵嬷嬷从宫中传话。太后,最近似乎对赈灾之事,有了新说法。”
空气顿时仿佛凝住,哪怕帐内有香烛燃烧,那股子微妙的紧张也仍是蔓延开来。
陆明轩眉峰微颤,接过信笺已经看完。
他并未言语,只是慢慢将信折起。
末尾两行潦草却意味深长,上面写着:“朝堂风向,太后不语;前道之纷,宜速解。”
“太后的沉默,不一定代表中立。”沈青崖忍不住小声说道,“有时候,沉默更像是试探。”
陆明轩端起茶盏,微凉的茶水沾唇,涩味略显,仿佛也映在了这局势上。
他放下茶盏,望向窗外仍人声鼎沸的街市,目光沉如寒潭:“这一盘棋,张翰林不是棋子,他想做的是棋手。可惜,这棋盘,还轮不到他说了算。”
他顿了顿,翻手拉开了旁边的书匣,从中取出一本账簿,又抽出几封写得潦草却落款不同地域的书信。
原本落灰的线索,此刻一条条从他脑中串联成网,眼底那抹压抑许久的锋芒终于透了出来。
“林墨,备马。”
他一边提笔修书,一边神情冷峻。
屋内火光将他的影子照在帐幕上,像一柄藏锋未露的长剑,背光而立。
这封信,还没写完,但他的心意,已然落定。
他低声自语,却像宣告:“既然有人想乱这江南,那我……”
笔锋一顿,他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意味莫测的笑,然后继续挥笔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