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揭露瞒报显神通
雨滴斜斜地砸在铜瓦石阶上,宛如沉闷鼓点,这座朝堂在晨钟初响后便汇聚了无数权臣。
陆明轩沉默地站于朝堂中央,一袭青衣早被湿气染深,仿佛连衣角都带着冷意。
他的目光扫过堂上诸公,视线在张翰林身上顿了顿,最后停在主座上那位钦差之身的巡御使脸上,躬身一拜:
“臣,有事启奏。”
左凌霄端坐在次位,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言语未出,张翰林却已冷眉讥笑接话:“陆算师?不是闭关调养去了?今儿这冒雨登朝,是要献上什么高论不成?”
陆明轩不予理会,取出一只漆黑匣子,轻轻扣动,伴随“咔哒”一声,堂中寂静无声——几十封竹简整整齐齐地排在匣中,每一封上皆有官印与朱砂封泥。
“这是臣三日前推演所得,与江南实情对应之信件、民报、灾图以及人工调绘洪走水线图。请诸位大人过目。”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仿佛一块沉石投入平静湖面,朝堂顿时泛起一片惊异与私语。
“推演?”张翰林一怔,又笑,“以一介九品小算师之位,也敢妄谈大灾之理?此事已有工部查核定论,莫非你还想推翻旧案?”
“推不推得翻不是你定的。”林墨在一旁也不知何时开了口,走上前两步,将其中一封灾民密信高高举起,“此乃江南三县灾户合署之书信,由陆算师以隐线渠道取得,自来无虚,若有半句伪谬,林墨愿以项上首级担保。”
他话音未落,堂上一片哗然。
陆明轩稳稳拎起匣内一张地图,那上头以繁复细致的线条标注着水势蔓延的范围,比之朝中此前所呈灾情,几乎扩大三倍以上!
“据我所推测,江南三州十七县,共三十六处水口溃堤,受灾人口至少二十五万,而工部呈报中,仅言‘微溢’与‘局部农损’,真正实况,诸位大人看了便知。”
他将一份内部回信摊开,那是地方知府私寄京中权臣的密信,信中言道“倘若实情奏明,恐禄位难保”,一笔冷墨,将官场的肮脏刻画得淋漓尽致。
左凌霄猛地出声:“此类书信,来源不明,意图未明,便要作为朝堂呈证?陆明轩,你是否越权擅断,还妄图污蔑朝中同僚?”
张翰林在一旁附和:“谣言惑众,此人应押入大理寺彻查其来源!”
林墨冷笑:“押我林墨一起可好?”
眼见局势僵持,陆明轩突然抬手,指尖挟起一片薄如蝉翼的水纹纸:“这,是臣推演天机所得。”
纸上赫然浮现天机推演之影象——夕阳斜斜照着水没街巷,一众灾民伏尸街头,孩童哭泣、老者倒毙,乱象比传言更惨烈十倍!
推演场景以映象术录入纸上,如实照现。
大殿之上,一时间鸦雀无声。
“此乃三日前所演,现今只怕情势更急。倘若再视而不见,将是万民流离,国本动摇。”
他缓缓抬眸,与左凌霄四目对视,那目光冷极。
左凌霄面色难看,正欲反驳,却听林墨已快人一步:
“不得不说——这天机玉佩,怕是真能窥天意。”
张翰林手指发抖:“区区算师器具,焉能作国策依据?”
“那你倒说说,堂上百民署名、地图灾景、推演映象,再加这三日三夜蛰居闭关,只为求一真相……这些可比你们一句‘尚无实据’更不值当?”
苏九娘不知何时站到殿外,撑着油纸伞,眉目冷厉:“陆明轩说这些,是为那几十万灾民,诸位说他搅局,那你们又做了什么?”
如此连番猛攻,张翰林已语塞,眼中闪着愤怒与羞意,悄然看向左凌霄——
左凌霄却没有言语,只是拂袖而坐,遮掩住眼底一闪而逝的不安。
许久,殿后一道浑厚声音响起——
“证据已至,怎可再蒙蔽?”
众臣纷纷回首,只见监察御史崔明远缓步走入殿门,目光如炬,望向陆明轩:“这证据,本官要看得仔细些……”
陆明轩未语,只是轻轻将那一页推演纸交到他手中,指节骨节分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纸落入崔明远手中的一刻,整个朝堂都安静得仿佛能听见远处冬雨滴进积水凹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