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苏九娘已拉起临时医棚。
从她的小药箱中取出的不是皇城御医用的金贵药膏,而是一批她偷带出来的自制汤丸与草伤膏。
“把孩子先安置进来,别动他们的伤口。”
她皱着眉,一边拆开被水泡烂的绷带,一边清洗患处。
病怏怏的小女孩紧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看着她。
“别怕,不疼的,姐姐骗你就是狗——”她嘴碎手快,哪怕在泥巴地上也是一点点地给孩子包扎得干干净净。
医棚外,避灾的百姓越聚越多。
看到有人为他们治病、发粥干粮,他们像是黑夜中看见一根光亮,纷纷跪地哭求。
这一幕,连见惯腥风血雨的老兵都红了眼。
“走——热粥去那边发,还有女人孩子没吃上呢!”
“林墨大人说了,没人能先抢!谁敢没规矩,棍子伺候!”
夜逐渐深了,但陆明轩却没有一刻停歇。
他立在高地,看着林墨带人稳住场面,沈青崖设阵铺图,苏九娘弯腰为灾民清洗伤口,耳边充斥着孩子的啼哭、大人的哽咽、老兵的怒喝,还有那从田野尽头不甘的风声。
一张密密麻麻的草图展开在他手里,上面是灾区布控、供资路线、药材调度、难民迁徙,每一个点上都标有具体的推演数。
那是他昨夜闭关之中,从玉佩中强行逼出的未来序线——他赌了一次修为,换来了眼前局势的掌控力。
“代价不小。”他喃喃,说得轻,却沉得像山。
可他不后悔。
这场灾,不仅是江南百姓的劫,也是他的机缘。
他若能以一人之力,扛起这沉重爹娘弃地,那朝野之上……自然也是他的归处。
星光下,他轻声吩咐道:
“叫上当地里正与巡察司,明日一早我要亲自与他们谈判。”
他转过身,步下堤岸,眼神凝定,语气低若叹息却如军令:
“一场仗还没打,就先要稳住脚跟。”
天机尚在手,是时候落第一子了——
他脚下一顿,仿佛嗅到了远处传来的血腥与腐败混合的气息。
“他们来了。”他说。语气笃定,眼神如刃。
话音未落,他神情猛然一凛,双眸一点光透露寒意,一步迈出,朝着难民区深处走去。
身后无人言语,却纷纷跟上。
泥中之路,无人回首。
陆明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烂和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混合着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哭喊声,像一曲古怪的悲歌在他耳边回**。
他皱了皱眉,伸手掩住口鼻,这味儿,简直比朝堂上那些老家伙的口水仗还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