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风起于青萍之末
晨雾像浸了水的棉絮,裹着族学的竹门。
苏禾扶着窗棂的手触到凉意,目光扫过青石板上的人影——陈三爷的灰布裤脚沾着露水,张里正的旧麻鞋踩出湿痕,最末的王屠户攥着个半旧的粗布包,布角露出半截算盘珠子。
"大娘子,"陈三爷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拐杖头重重磕在阶下,"昨儿县里的差役挨村贴告示,说百亩以上的田庄要缴双倍税银,还不准雇人种地。
咱们七村的联议田庄刚凑到一百二十亩,这可。。。。。。"他喉头滚动两下,"我那孙儿才断了奶,要是田庄子保不住。。。。。。"
苏禾的指甲在窗棂上掐出浅痕。
她昨夜听林砚说新政时便料到这一遭,此刻望着老人们泛红的眼尾,喉间发紧。"陈阿公,"她拾级而下,粗布裙角扫过晨露,"办法不是没有,只是得大家把心拧成一股绳。"
话音未落,人群里炸开一片嗡嗡声。
张里正搓着皴裂的手背:"大娘子莫要哄我们,县太爷的板子可不长眼。"王屠户的算盘珠子哗啦啦响:"上回刘老爷告你抗税,要不是你搬出旧账册。。。。。。"
"我哄过大家么?"苏禾停在陈三爷跟前,月光在她眼底褪成晨雾的白,"三年前开渠引水,我说'水到田头,稻穗压弯',后来呢?
两年前改种占城稻,我说'旱涝保收,囤粮过荒',后来呢?"她提高声音,"今日这新政,我和林先生翻了三夜《庆历赋役录》——"
"苏娘子!"
门内传来动静。
林砚抱着一摞泛黄的竹简书册跨出门槛,青衫下摆沾着墨渍。
他目光扫过人群,将最上面一卷递给苏禾:"您看这页。"
苏禾展开竹卷,墨迹未干的批注在晨雾里发着暗金:"诸州民户,若田产分属不同户主,各户名下田亩不逾十亩者,依自耕农例课税。"她指尖轻点"分属不同户主"六字,抬眼时眼底有光,"新政没说田庄不能拆,只说大户不能雇佃户。
咱们把联议田庄拆成十二块十亩的小田,每块田登记不同的户主——"
"可这户主总不能随便换人啊!"张里正急得直跺脚,"田契上写谁的名,税银就找谁要。"
"五年一轮换。"苏禾指向王屠户怀里的算盘,"今年张里正家种东头十亩,记他的名;明年陈阿公的小儿子种南头十亩,记他的名。
收成按人头分,税银按田亩缴。"她从袖中摸出半块碎炭,在青石板上画田垄,"就像咱们开渠时轮着守水,谁守夜谁先浇地——规矩立明白了,谁也占不了便宜。"
人群静了片刻。
陈三爷突然用拐杖戳地:"大娘子说得在理!
我那小儿子去年娶了媳妇,正愁没田契立门户。"王屠户的算盘珠子蹦得山响:"十二块田,十二户轮着当户主,税银能省一半!"张里正挠着后脑勺:"可这册子谁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