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金册风波——名正言顺
晨雾未散时,苏禾刚把最后一筐新收的早稻过了秤,就听见院外传来碎碎的议论声。
"大娘子,周乡约在祠堂前说呢。"帮着搬稻筐的王二婶擦了擦手,压低声音,"他说朝廷新颁的《田庄登记令》里写着,田庄主不能是妇人,不然官府不给备案。"
苏禾的手指在秤杆上顿住。
秤砣"当啷"一声磕在木案上,震得米袋里的稻谷簌簌往下落。
她抬头看向祠堂方向,青灰色的飞檐下,周文远的青布衫在晨风中晃得刺眼——那是他昨日被抓包后换的新衣,洗得发白的衣领却还沾着稻种的碎壳。
"阿姐。"苏稷抱着账本从账房跑出来,额角的汗珠子直往下滚,"孙婉娘说,三爷爷和五叔公都去祠堂了,说要'讨个明白'。"
苏禾把秤杆往墙上一挂,稻粒从秤盘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积成小小的金粒。
她摸了摸腰间的钥匙串,铜钥匙硌得掌心发疼——这是她守了三年的田庄,从三亩薄田到百亩稻菽,每粒米都浸着她的汗。
"去祠堂。"她对苏稷说,"把去年修渠的工账、冬月施粥的记录都带上。"转身又叮嘱王二婶,"麻烦您去喊李书生,让他把《齐民要术》里'女户承产'的例子抄三份。"
祠堂前的老槐树下围了二十多个人。
周文远站在石台阶上,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声音拔高了几分:"不是我周某人刁难,实在是朝廷的规矩!
你们想想,田庄要是备不了案,往后税赋怎么算?
万一有人来抢田契——"
"周乡约。"苏禾的声音像把快刀,劈开嗡嗡的议论,"《田庄登记令》我昨日让林先生抄了全文,您说的'妇人不得署名',是在哪一页?"
周文远的喉结动了动。
他扫见苏禾身后跟着抱着账本的苏稷、攥着竹简的李书生,还有攥着算盘的孙婉娘,额角的汗立刻冒了出来:"我。。。。。。我也是听陈老爷家的管事说的!
那管事在县里当差,总不会骗我?"
"陈老爷?"苏禾往前走了两步,影子罩住周文远的鞋尖——那是双新纳的青布鞋,鞋底还沾着泥,"上月您说要修祠堂,陈老爷捐了五车青砖,可砖堆在河边半个月,您连车钱都没付。
他的话,能信?"
人群里传来抽气声。
三爷爷捋着白胡子咳嗽两声:"大娘子,不是我们信不过你。
只是祖祖辈辈的规矩。。。。。。"
"三爷爷。"苏禾转身朝老人作了个揖,"您记得十年前涝灾,我阿爹背您过齐腰深的水去医馆吗?
您记得三年前冬雪,我娘煮了三十锅热粥,在祠堂前摆了七天吗?"她从苏稷怀里抽出工账,翻到修渠那页,"去年我们挖通七里渠,救了全庄八十亩稻田——这些,算不算'有功于地方'?"
李书生适时举起竹简:"《庆历赋税志》有载:'凡有功于地方者,皆可列名田册。
'苏大娘子带着我们修渠、抗灾、教种双季稻,这功劳,够不够?"
周文远突然拔高声音:"可祖训里说'牝鸡司晨,家宅不宁'!
我们苏家的祠堂,能容妇人当庄主?"
"祖训?"苏禾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缩在墙角的张老三身上,"张叔管了二十年祠堂账,祖训正本在香案下的樟木匣里。
劳烦您取来,让大家瞧瞧。"
张老三的脸瞬间煞白。
他搓着沾了香灰的手,看了眼周文远,又看了眼苏禾,喉结动了动:"这。。。。。。这大早上的,香案锁着,我得找钥匙。。。。。。"
"我帮您。"孙婉娘上前一步,从腰间摸出一串铜钥匙——那是苏禾昨日塞给她的,"祠堂的钥匙,我替张叔管着。"
樟木匣打开时,霉味混着檀香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