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牛瘟预警——畜病先知
小六撞开半掩的门时,油皮本子在他手里抖得哗啦响,像被风吹乱的麦浪。
苏禾正摸在"牛籍·三号"的封皮上,指尖还沾着小六新涂的桐油味——那孩子总说本子要防着牛涎水,昨日刚把所有竹夹都刷了层透亮的油。
"大娘子!
三号母牛。。。。。。连续两天没吃草料,粪便发黑,还发烧!"小六的额角沁着汗珠,发梢沾着牛毛,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今早摸它耳朵,烫手得像灶膛里的火炭!"
苏禾的手指在算盘上顿住。
暮色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照得"牛籍"上的墨字泛着青灰。
她翻到三号母牛的记录页,前十日的进食量用朱笔标着递增的箭头——前日突然从六升豆粕跌到两升,今日直接画了个叉;粪便颜色栏里,昨日还是浅褐,今日竟记着"黑如锅底"。
"把牛籍拿过来。"她声音稳得像压在石磨下的麦粒,伸手时却瞥见自己指甲缝里还嵌着上午拌草料时沾的草屑。
林砚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指尖点着另一本"病症对照":"《齐民要术》里说,牛瘟初起时,食少、粪黑、身热,三症齐发。。。。。。"
"备牛车。"苏禾突然起身,布裙扫得桌上的算盘珠噼啪乱响。
她扯过墙角的粗麻围裙系在腰间,转身时撞翻了王小铁搁在凳上的豆粕碗,金黄的豆粒滚了满地,"王小铁,带两个青壮去后坡搭隔离栏,用新砍的竹篾,要密得连苍蝇都飞不进;张叔,你带小六把三号牛从牛棚里牵出来,动作轻些,别惊着其他牛。"
"大娘子,这牛。。。。。。"张二牛搓着粗糙的手掌,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昨儿我还给它梳了毛,它拿脑袋蹭我裤腿呢。"他眼眶发红,布满老茧的手背用力抹了把脸,转身时带起一阵风,把桌上的"牛籍"吹得哗哗翻页。
牛棚里的动静惊得其他牛直打响鼻。
苏禾蹲下身,看着三号母牛蜷缩在草堆里,眼白翻得吓人,尾巴有气无力地扫着地面。
她伸手摸牛颈,掌心刚贴上就烫得缩回——这温度比前两日给小牛犊捂的暖水袋还高。
"林郎,去取医书。"她扯下头巾扎住头发,"《牛经大全》里说的'火瘟',是不是这症状?"
林砚的青布衫下摆沾着草屑,他抱着一摞书跑回来时,发带散了半绺,额角渗着汗:"《农桑辑要》载,牛瘟传染如星火,须隔三棚,洒石灰,焚艾草。"他翻开书指给苏禾看,泛黄的纸页上有他用小楷补注的"安丰乡牛棚间距二丈五尺,需加至五丈"。
王小铁的斧子声在院外响起来。
苏禾闻着新竹的清苦味,转头对跟来的小翠道:"去灶房拿半升黄连,二钱金银花,再取碗蜂蜜。"她蹲在石臼前捣药,木杵砸在黄连上,苦汁溅在腕间,"这牛是上个月从邻村买来的,那村前阵子是不是闹过旱?"
"是李家庄。"林砚翻着另一本账册,"上月廿七买进,那日李家庄的牛贩子说他们村的河干了,牛饿得皮包骨。"他的手指突然顿住,"苏娘子,李家庄的牛棚上个月死了两头牛,说是'热症'——"
"够了。"苏禾的木杵重重砸在石臼里,药末飞溅到她眉梢,"把药汁滤到陶碗里。"她端着碗凑近病牛,牛嘴张合着,舌尖干得裂了缝,"喝下去,喝下去就不烧了。"
后半夜的油灯结了灯花。
苏禾靠在隔离栏外的草垛上,怀里抱着记录簿,每半个时辰就记一笔:"亥时三刻,体温未降;子时初,饮药半碗;子时末,踢翻草盆。。。。。。"林砚抱来一床旧棉被披在她肩上,他的手碰到她后颈时,她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
"张叔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林砚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去歇会儿,明早还要查其他牛的进食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