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借粮风波——秋种之谋
暮色漫进苏家院子时,苏禾正对着竹席上的田亩图咬笔头。
小稷蹲在她脚边用草茎编蚂蚱,草屑落了一衣襟;小荞趴在门槛上数蚂蚁,辫梢的红头绳随着晃悠,像朵开在风里的小红花。
"阿姐,刘叔来了!"小稷突然跳起来,草蚂蚱咕碌碌滚到苏禾脚边。
苏禾抬头,见刘铁匠扛着把铁锨跨进院门,裤脚还沾着新泥。
他身后跟着村塾周先生,腋下夹着本磨得发毛的《算学》,眼镜片上蒙着层灰——显然是刚从地里赶过来。
"苏大娘子,这田亩图我细瞅了。"刘铁匠把铁锨往墙根一靠,粗糙的指节敲了敲竹席,"西头那片洼地,去年涝得最狠,得先开沟排水。
我家那把破犁铧该换了,明儿我就去镇里打新的。"
周先生扶了扶眼镜,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儿:"劳力分配我按丁口算了三遍。
老李家两个小子能扛,分最重的挑粪;王二婶家小儿子才十三,就派去撒种。"他推了推苏禾的胳膊,"你看这数儿对不对?"
苏禾望着两人泛红的眼尾,喉咙突然发紧。
三天前互助仓刚立,她连夜在油灯下画田亩图时,还担心没人愿跟她折腾这秋种——毕竟春种刚过,夏涝才退,谁不是累得脱层皮?
可今儿个她挨家挨户去说"早种十日多收半石",刘铁匠拍着胸脯应"我家的犁随叫随到",周先生摸着胡子笑"算田亩我最在行"。
"对,都对。"她低头用炭笔在图上圈出西洼地,"但还差稻种。"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青石板被踢响的脆响。
林砚抱着卷旧书跨进来,月白衫子下摆沾着草籽,发间还挂着根麦芒:"我翻了安丰乡近十年的灾账。"他把书摊开,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庆历元年涝,稻种价涨三倍""庆历二年旱,十户九家借高利贷买种","往年灾后绝收,多是因为百姓买不起种。"
苏禾的手指在"高利贷"三个字上顿住。
去年春荒,她差点把最后半亩田押给郑家庄的粮商换稻种,要不是老秦偷偷塞给她半斗陈种。。。。。。她捏紧炭笔,笔杆在掌心压出红印:"那咱们把借粮和借种绑一块儿。"
"怎么绑?"林砚抬眼。
"借一石粮,配半斗种。"苏禾的炭笔在田亩图上划出道直线,"但得立规矩——这半斗种只能撒在自家田里,要是转卖。。。。。。"她顿了顿,想起去年村东头老张家卖了救济种换酒喝,结果秋里颗粒无收,"就取消明年春贷资格。"
林砚眼睛亮了:"这法子好!既解了种荒,又防了贪念。"
小荞不知何时凑过来,拽了拽苏禾的衣袖:"阿姐,那赵大叔家呢?
他家地窖里存着粮,会不会。。。。。。"
苏禾的手一滞。
赵大山家的地窖她去过——去年帮着建的,能存百石粮。
可今夏涝灾时,赵四娘抱着她哭"地窖进水坏了半仓",转头却见赵大山往镇里挑了两担新米。
"明儿我去赵家。"她把田亩图卷起来,竹席发出沙沙的响,"得让他签《秋种承诺书》。"
第二日辰时,苏禾站在赵家门口。
青砖墙缝里长着狗尾草,门环上还挂着去年的桃符,褪得只剩些红渣。
她抬手叩门,铜环撞在门上,像敲在块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