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心里一动。
他隐约记得,逃难路上好像听人提起过,是个不大的集镇,住的也多是从北边逃过来的流民,自己组织起来抱团取暖的,不是什么为富不仁的大户。
“胡爷,那赵家集……听说也是些逃难的人聚起来的,没啥油水吧?”陈九试探着问。
胡爷眼睛一瞪:“放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占着集子,总比咱们这山沟沟强!再说了,寨主说了,这次主要是立威!让周边都知道知道,咱松树寨不是好惹的!谁不听话,就抢他娘的!”
立威?陈九心里更凉了。这分明是杀鸡给猴看,而他们这些新来的,就是那把沾血的刀。
晚上,陈九悄悄找到林秀。
“林姑娘,明天……”陈九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秀头也没抬:“听到了,赵家集。”
“你觉得……能成吗?”
“成不成,都得去。”林秀看着陈九,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但去了,不一定就要按他们说的做。”
陈九心里一跳:“你的意思是?”
“见机行事。”林秀压低声音,“胡爷是个莽夫,宋管事和那个寨主才是狠角色。他们让新来的打头阵,没安好心。咱们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后路?”陈九苦笑,“进了这寨子,还有后路吗?”
“有没有,得自己去挣。”林秀的声音带着一股狠劲,“记住,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别的……到时候再看。”
第二天天没亮,寨子里就响起了集合的哨声。
参与这次“找食儿”的,除了胡爷和几个他的心腹,就是陈九、大牛、石柱等七八个新来的青壮。每人发了一把腰刀或梭镖,胡爷自己挎着一把环首刀,趾高气扬。
宋管事也来了,站在寨门口,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早去早回。”
他只说了四个字,眼神却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清点货物。
寨门缓缓打开,一股寒风灌进来。
胡爷一挥刀:“跟老子走!发财去!”
一行人沉默地走出寨门,踏上了积雪未化的山路。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黑子和石柱紧紧攥着武器,脸色紧绷。
陈九跟在胡爷侧后方,心里反复琢磨着林秀的话。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翻过一道山梁,远远地已经能望见山坳里那个所谓的赵家集。
确实不大,就是用些木栅栏围起来的一片房子,比松树寨的寨墙简陋多了。集子外面有些开垦过的田地,覆盖着积雪,静悄悄的。
胡爷示意大家停下,躲在树林子里观察。
“妈的,看着就穷酸!”他啐了一口,“等会儿听老子号令,直接冲进去!见人就砍,把粮食抢出来!”
陈九看着那安静的集子,心里越来越不安。这不像是有防备的样子。
就在这时,集子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几个人影走了出来,领头的是个穿着破旧长衫、头发花白的老者,手里没拿武器,身后跟着几个拿着锄头草叉的汉子,看着也都是面黄肌瘦的庄稼人。
那老者走到离树林几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朝着这边拱了拱手,声音苍老却清晰:“树林里的好汉!可是松树寨来的?老朽赵家集里正,在此恭候多时了!”
胡爷一愣,没想到对方早就发现了他们,还主动出来了。
他梗着脖子,提着刀走出去,骂道:“老东西!算你识相!赶紧把粮食交出来!不然老子踏平你这破集子!”
那赵里正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叹了口气:“好汉,俺们赵家集,都是北边逃难过来的苦命人,聚在一起,无非是想有口饭吃,活条命。集子里那点粮食,是留着过冬救命的种子粮,实在拿不出来啊!还请好汉高抬贵手,给条活路!”
“少他妈废话!”胡爷不耐烦地挥着刀,“没粮食?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弟兄们,上!”
他身后的几个心腹嚎叫着就要往前冲。
陈九看着那赵里正和他身后那些满脸悲愤却又无可奈何的汉子,再看看自己这边这些被逼着来“纳投名状”的同伴,心里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
猛地往前一步,拦在了胡爷那些心腹前面,大声喊道:“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