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寨子里的规矩
那碗热糊糊下了肚,肠子总算不再绞着劲儿地疼了。可还没等这口气喘匀实,麻烦就来了。
送饭的是个干瘦老汉,耷拉着眼皮,把空桶拎走时,瓮声瓮气甩下一句:“宋管事说了,寨子里不养闲人。能动弹的,明儿个鸡叫头遍,到寨墙根下集合,听胡爷分派活计。”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木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咂摸嘴里那点粮食味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呜咽的风声。刚暖和过来的身子,好像又让这话给吹凉了半截。
“活计?”石柱把最后一点窝头渣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啥活计?让咱干啥?”
老崔叹了口气,靠在冰冷的土墙上:“还能有啥?修寨墙,砍木头,巡夜,或者……出去找食儿呗。人家给口吃的,总不能白给。”
张黑子没吭声,靠着墙根坐着,那条伤腿伸直了,脸上看不出啥表情。
陈九心里也沉甸甸的,这寨子看着规矩大,进来容易,想安稳待下去,怕是得脱层皮。
果然,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外面就响起了破锣嗓子:“新来的!都滚出来!胡爷点卯了!”
众人挣扎着爬起来,一个个睡得腰酸背痛,这木屋四处漏风,比外面强不了多少。
走到寨墙根下,黑脸胡爷已经带着几个拎着棍棒的汉子等在那儿了,一个个横眉立目,像庙里的凶神。
胡爷挨个扫过他们这些青壮,眼神跟挑牲口似的。“你,你,还有你!”他指着陈九、石柱,“身子骨看着还成,跟老子去后山伐木!寨墙要加固,缺料!”
他又指向老崔和另外两个年纪稍大的:“你们几个,去修东边那段塌了的墙基!别磨洋工,晌午有人送饭,干不完别想吃晚饭!”
最后,他目光落在林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皱了皱:“女人家……去伙房帮着劈柴烧火!手脚麻利点!”
林秀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胡爷一眼,那眼神让胡爷莫名地有点不自在,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分派完,胡爷又恶狠狠地补充道:“都给老子听好了!寨子有寨子的规矩!干活不许偷懒,不许交头接耳,不许打听不该打听的!谁要是犯了规矩,轻则饿饭,重则撵出寨子!听见没有!”
“听见了……”众人稀稀拉拉地应着,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这哪是收留,分明是当苦力使唤。
陈九和石柱被带到后山一片林子。
雪很深,树都冻得硬邦邦的。发的斧头又钝又沉,砍在树上只能留下个白印子,震得虎口发麻。
胡爷派来的监工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揣着手,时不时骂骂咧咧地催几句。
“妈的,这破斧头,砍柴都费劲!”大牛累得满头大汗,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石柱闷头砍着,一声不吭,他爹刚死没多久,心里憋着劲,全都发泄在树上了。陈九也咬着牙,一斧头一斧头地砍。现在没别的选择,要想留下来,就得先证明自己有用。
干到晌午,三人累得几乎虚脱,才勉强放倒了两棵不算粗的树。
监工扔过来几个冰冷的窝头,连口热水都没有。三人就着雪啃完窝头,靠在树桩上喘气,浑身跟散了架一样。
下晌更是难熬。肚子里的那点食儿早就消耗没了,胳膊酸疼得抬不起来,手上磨起了好几个血泡。监工的骂声也越来越难听。
陈九看着手里卷了刃的斧头,又看看远处那高耸的寨墙,心里一阵发凉。这日子,比在外面逃难也强不到哪儿去,无非是换个地方卖力气,还得看人脸色。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监工骂骂咧咧地带着他们回了寨子。
回到那间破木屋,老崔他们也刚回来,一个个灰头土脸,手上都是伤,比他们好不了多少。林秀也从伙房回来了,脸上沾着煤灰,眼神疲惫。
送来的晚饭依旧是稀糊糊和窝头,分量比早上还少。
众人默默吃着,没人说话,木屋里弥漫着一股绝望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