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火!”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声音嘶哑,却充满了狂喜!
小心地把这珍贵的火种移到早就准备好的一小撮干枯的蒿草上,火苗慢慢引燃了蒿草,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加上细小的树枝,最后,才敢把那挖来的、不是很好烧的煤矸石一点点加上去。
火,终于生起来了!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了一点点微不足道但却足以让人泪流满面的温暖!
众人围着这小小的火堆,伸出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贪婪地汲取着那点热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这不是哭,是冻的,也是高兴的。
陈九赶紧用唯一一个还能用的、瘪了一半的铁皮水壶,装了雪,放在火堆边烤着。看着雪一点点融化,变成温热的水,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化开了。
化开一点,就赶紧喂给王小旗一点。王小旗迷迷糊糊地吞咽着,脸色好像没那么死白了。
有了火,好像就有了主心骨。大牛又去挖了些煤回来,虽然不好烧,烟大,呛得人直咳嗽,但总算能持续提供热量。老崔把最后那点炒米掰碎了,扔进融化的雪水里,熬了一小锅能照见人影的、糊糊状的“粥”。
每人分到小半碗,热乎乎地喝下去,感觉冻僵的肠胃终于又活了过来,虽然还是饿,但至少没那么抓心挠肝了。
赵老蔫蔫也缩在火堆旁,不敢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点热粥,身子微微发抖。
吃饱了(如果能算饱的话),身上有了点热乎气,困劲就上来了。连着几天几夜没合眼,又冻又吓,铁打的人也熬不住了。安排了两个人轮流看着火添煤,其他人都挤在火堆旁,沉沉睡去。这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能睡个稍微踏实点的觉。
陈九不敢睡死,他靠在石壁上,看着跳跃的火苗,又看看身边这些睡得东倒西歪、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人色的弟兄,心里百感交集。火,真是个好东西。它能烤化冰雪,能煮熟食物,能驱赶野兽,也能……照亮人心,守住那最后一点人味儿。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蜷缩着的赵老蔫蔫,心里那点厌恶和恐惧,似乎也被这火苗烤化了一些。都是被逼到绝路上的可怜人,谁又能比谁高贵多少呢?要是昨晚自己也饿疯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
第二天天亮,风停了,雪也小了。谷里依旧寂静,但有了火,感觉就没那么可怕了。众人又去挖了些煤,确保火种不灭。林秀带着王小旗在附近转悠,竟然找到了一种叶子厚厚的、贴着地皮长的暗绿色植物。
“这玩意儿,我爹说过,叫‘冻不死’,虽然苦,但没毒,能顶饿。”林秀挖了一些回来。
老崔把这种草和最后一点粮食混在一起,煮了一锅糊糊。味道确实苦涩难咽,但吃下去,肚子里有了货,身上也好像多了点力气。
王小旗的烧也退了一些,虽然还是虚弱,但至少能认人了。
希望,像那堆不肯熄灭的火苗,虽然微弱,但总算又在每个人心里重新燃了起来。
“不能老待在这。”张黑子看着大家恢复了些精神,开口说道,“这煤不多,吃的更少,得赶紧找路出去。”
“往哪走?”大牛问。
张黑子看向林秀。林秀站起身,指着山谷的另一个方向:“这山谷是东西走向,咱们从北边下来,得往南边走出去。我看那边地势好像低一些,也许能通出去。”
“收拾东西,走!”张黑子下令。
灭了火,小心地用湿泥把还有火星的煤块埋好,也许后面的人用得上。众人互相搀扶着,再次踏上路程。这一次,因为有了那堆火的余温,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一些。
山谷蜿蜒向前,好像没有尽头。但走着走着,前面的雪好像薄了一些,甚至能看到一些**的、黑褐色的地面。
又走了大概小半天,走在最前面的林秀突然停住了脚步,她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
“听……好像有水声?”
众人屏住呼吸,果然,隐隐约约的,听到前方传来轻微的、哗啦啦的流水声!
所有人精神一振,拼命向前赶去。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条没有完全封冻的小溪,从山石间潺潺流过!溪水清澈见底,冒着丝丝白气!小溪对面,地势明显开阔,远处的山峦也不再是那么陡峭逼人!
“出来了!咱们出来了!”大牛激动地大喊起来,声音在山谷里回**。
所有人都哭了,笑着哭,哭着笑。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冲过小溪,冰冷的溪水浸透了破鞋,却没人觉得冷。
站在溪流这边回头望,那个黑暗绝望的雪谷,终于被甩在了身后。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下一缕缕微弱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虽然依旧寒冷,却让人感到了久违的暖意。
活着的滋味,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