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混着西北卷起的沙土,流进眼角,刺得生疼,周建军“嘶”地吸了口凉气。
直起酸痛的腰身,他低头盯着自己被磨得满手血泡的手,再抬头望向眼前望不到边的盐碱地,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攫住了他。
两个月前,他还在京城的办公室里,喝着茶,听着别人用讨好姿态叫他“周主任”。
可现在。。。。。
“看什么看!还不快干!想磨蹭到天黑喝西北风吗?”
膝盖一痛,齐慧叉着腰用土块砸他,嘶哑的嗓音尖厉。
“没本事的玩意儿!连自己亲爹都哄不住!让他把咱们发配到这鬼地方来!”
“说什么锻炼,放屁!就是把你扔这儿自生自灭了!周建军,我当初真是瞎了眼,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齐慧越骂越气,手里的耙子狠狠砸在土块上,溅起一阵烟尘,
“周建军!老娘真是被你害死了!”
大西北的日子不是人过的!
粗粝的风沙和日头把她的刮得又黑又糙,裂开了血口子。
每天的刨土,把她精心保养的手磨得全是血泡,血泡挑破再愈合,一层叠一层,成了厚厚的老茧!
她从没吃过这种苦!
来之后,她闹过,拿身份压过,想离开,想逃跑。
可这边的干部早被周元华那个老不死的打过招呼,不仅不理她,还把她当劳改犯一样盯着!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嫁给你这个软脚虾!你怎么不去死!你早点死了我就能走了!”
“那老不死的眼里只有他那个大孙子!他给你扔过来,就是要弄死你!我是被你连累的!”
周建军被骂得心头火起,想反驳,却连张嘴的底气都没有。
送他们来吃苦的人确实是他那狠心的亲爹。
他也想不通,他不过是嘲讽了几个劳改犯而已。
为什么自己的亲爹要这样对他,把他送来大西北改造!
最初一个月,他还抱着希望,觉得老爷子只是一时之气。
直到送出去的信件被一封封退回,他才渐渐明白,自己可能真的被放弃了。
这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底最后一点侥幸。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嫌不够累吗?明明是你惹老爷子生气的,好好把人赶走不行吗,你非得逞威风!”
周建军声音沙哑,脸色疲惫,再无之前的养尊处优。
“老爷子不会不管我们的,好好干活,等他满意了消气了,我们就会回去了。”
对肯定是这样!
老爷子只是气狠了,他好好表现,老爷子就会消气,就会心疼,就会让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