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齐地诸田
“淳于博士,你说皇帝废分封、行郡县是逆古。可我问你,周天子分封诸侯,结果如何?春秋五霸,战国七雄,兵连祸结五百年!百姓死于战乱者,何止千万?你儒家口口声声法先王之道,可你们的先王之道,给天下带来的是和平,还是战乱?”
“你说皇帝修长城、建宫室是残民。可我问你,长城若不修,匈奴南下,关中百姓如何自保?骊山陵若不建,皇帝百年之后葬于何处?你儒家只知指责,可曾想过解决之法?”
“你说皇帝重刑罚是暴政。可我问你,若不重刑,地方豪强如何震慑?盗贼横行如何平息?你儒家主张以德化人,可你们化了几百年,战国七雄哪一个被你们化了?”
“至于征百越、攻匈奴,那是为了开疆拓土,为子孙万代谋!你儒家目光短浅,只看眼前,不看长远。皇帝是在为千秋万代打基础,你们却只盯着眼前的徭役!”
嬴子荆一口气说完,冷冷道:“淳于博士,你所谓的法先王之道,不过是周朝的制度罢了。周朝分封,结果诸侯争霸,生灵涂炭。你还要恢复那套制度,是要让天下重回战乱吗?”
淳于越面色涨红,颤声道:“国尉,周礼虽有不足,但法先王之道绝非毫无可取!孔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周公制礼作乐,使天下归心,此乃圣王之治!”
“周公制礼作乐,然后呢?”嬴子荆冷笑,“周朝八百年,前面三百年还算太平,后面五百年全是战乱。你儒家总是拿周公说事,却对周朝后来的乱象视而不见。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圣王之治?”
相里冲亦辩道:“国尉,墨家非是要复古,而是要革新。墨家主张尚贤使能,选贤任能,不论出身。又主张节用节葬,减少浪费。若能行墨家之道,天下自然太平。”
“墨家之道?”嬴子荆摇头,“墨者,你墨家主张兼爱非攻,却不知人性自私,国与国之间本就是争利。你们主张节用节葬,却不知礼仪之盛,正是彰显国威。你墨家的道理,听起来很美,但实行起来,不过是空想罢了。”
“战国时期,墨家也曾显赫一时,可如今呢?墨家式微,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不是墨家之道不好,而是墨家之道不适合这个时代!”
相里冲语塞。
淳于越见相里冲被驳倒,又厉声道:“国尉,纵然法先王之道、墨家之道有所不足,但总好过秦国现在的暴政!你若一意孤行,助纣为虐,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助纣为虐?”嬴子荆霍然起身,走到淳于越面前,俯视着这个白发老者,“淳于博士,你今日来此,不过是想借儒家、墨家的名义,逼我就范。你们的目的,无非是让我父亲即位,然后你们这些儒生就可以重新得势,恢复你们所谓的礼乐之治。”
“可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要用的,不是儒家之道,不是墨家之道,更不是法家之道。我要用的,是《吕氏春秋》之道!”
此言一出,殿中皆惊。
蒯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淳于越与相里冲更是愕然。
“《吕氏春秋》?”淳于越愣道,“那是吕不韦集门客所著的杂书,国尉竟要以此治国?”
嬴子荆负手而立,朗声道:“《吕氏春秋》集儒、墨、法、道、名、阴阳诸家之长,去其短,取其精华。书中有云: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天下之天下也。此言正合我心意。”
“皇帝统一天下,功在千秋。但其政过于刚猛,需要调和。儒家讲仁义,墨家讲兼爱,法家讲法度,道家讲无为。这些学说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我要做的,便是兼收并蓄,以《吕氏春秋》之法,调和诸家,取长补短。”
“既用法家之法度以治吏,又用儒家之礼仪以化民。既用墨家之尚贤以选才,又用道家之无为以养民。四者并用,方为大道!”
“这才是我要走的路,也是大秦该走的路!”
淳于越与相里冲面面相觑,一时无言以对。
嬴子荆转身,重新坐回座位,淡淡道:“二位大贤,我今日把话说明白了。我父亲继位之事,休要再提。皇帝禅位之事,更是痴人说梦。我现在要做的,是改革弊政,整顿朝纲,让大秦真正强盛起来。”
“至于你们所谓的法先王之道、墨家之道,我不反对,但也不会全盘采纳。我只取其有用之处,弃其无用之处。这便是我的治国之道。”
“二位若是想辅佐我,我欢迎。若是想阻碍我,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淳于越须发皆张,指着嬴子荆道:“你……你这是狂妄!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兼收诸家之长?你凭什么?”
嬴子荆冷笑:“凭我手中有权,有势,有兵!凭我能让关中巴蜀百姓吃饱饭,能让大秦长治久安!淳于博士,你们儒家除了一批只会之乎者也的酸儒,还做成过什么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