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看了赵高一眼,转而对嬴子荆说:“赵高来此,消息必然会传出去。如今咸阳城中人心不稳,若是他被杀,其他想要归附的人会如何想?以后谁还敢来?”
嬴子荆沉默片刻。扶苏说得确实有道理。若是杀了赵高,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而且当前和父亲关系不睦,若是强行杀人,恐怕会彻底激怒他。
他不想与扶苏闹翻,至少现在不行。
既然现在不能杀,那就诛心。
嬴子荆目光幽冷,他太了解赵高了。此人精通刑名律令,也就是后来教唆胡亥的那一套‘以法驭臣’的阴毒手段。对付这种把人性算计到极致的毒蛇,唯有以毒攻毒,用现代心理学加上此时法家的法术势组合拳,才能真正将这条恶犬驯服。
想到这里,嬴子荆忽然有了主意。
“好。”他挥手让甲士退下,“父亲说得对,我一时意气用事了。”
赵高松了口气,连忙拜谢:“多谢公子,多谢公孙!”
“但是,明主使其臣,不得不忠。不是靠臣子的忠心,而是靠主上的手段。”嬴子荆回到座位上,“你既然来了,我就要让你明白一件事。从今日起,你只能忠于我,不是因为你想,而是因为你不得不。”
赵高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你弟弟叫什么名字?”嬴子荆忽然问道。
“赵……赵成。”赵高声音有些发颤。
“赵成。”嬴子荆看向站在赵高身后的赵成,“你可知道,韩非子怎么说人臣之情?”
赵成惊恐地摇头。
“韩非子说,人臣之情,非必忠于君也。”嬴子荆慢慢说道,“他们忠的,往往是自己的利益。而兄弟之情,血缘之亲,往往比君臣之义更牢固。所以,要让一个人真正为我所用,就要让他失去这份牢固。”
殿中一片死寂。
扶苏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一变:“子荆,你……”
“父亲不必担心。”嬴子荆看向赵高,“赵高,我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的诚意。”
“杀了他。”
嬴子荆指向赵成。
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成脸色唰地变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嬴子荆。赵高更是浑身一震。
“公孙,这……”赵高声音沙哑。
“明主之道,必明于公私之分,明于利害之端。”嬴子荆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你若真想投效,就该明白,私情不能大于公义。你弟弟的命,和公义,你选哪个?”
“子荆!”扶苏喝止,“这太过分了!无缘无故要人杀自己的兄弟,成何体统?”
“父亲。”嬴子荆转头看向扶苏,语气平静,“慈母有败子,而严家无格虏。不是因为慈母不爱子,而是因为爱而不威。如今要用赵高,就要让他知道威严所在。否则他日后必生二心。”
扶苏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赵高看看嬴子荆,又看看赵成,手指微微颤抖。
“兄长……”赵成声音带着哭腔。
“闭嘴!”赵高厉声喝道,随即深吸一口气,看向嬴子荆,“公孙,可否容臣考虑片刻?”
“圣人之道,去智与巧。”嬴子荆淡淡地说,“考虑越多,就越是用巧。我要看的,是你的本心。现在就做决定。要么杀了他,要么你们两个一起死。”
赵高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睛。眼神变得空洞而冰冷。
“给我一把剑。”
甲士递上一把剑。赵高接过剑,缓缓走向赵成。
“兄长!”赵成惊恐地后退,“兄长,你真的要……”
“对不住了。”赵高的声音很轻,“我不能死。”
他举起剑,对准了赵成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