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海大鱼
扶苏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父亲的楚系力量,现在该派上用场了。”嬴子荆的声音变得平静,“我需要父亲帮我掌控卫尉军。卫尉赢单是大秦宗室,和父亲有旧,只要拿下了卫尉军,咸阳宫就在我们掌握之中了。”
扶苏沉默良久,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与其让秦国毁于一旦,不如先稳住局面,再图后计。
“我会说服赢单交出兵权。”扶苏的声音嘶哑,“可你要记住,你今日所为,将来必有灾祸。”
扶苏继续道:“明日我会去找嬴单。不过今夜,我要先见父皇一面。”
嬴子荆心中了然,父亲这是不放心自己,怕自己对皇大父不利。他略一思忖,便道:“也好。我本也打算去兰池宫一趟,今夜便祖孙三代一同说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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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嬴子荆与扶苏一同前往兰池宫。黑甲卫士环绕宫外,殿中灯火通明,嬴政独坐榻上,面色阴沉。
见到扶苏进来,嬴政劈头便骂:“你这个不肖子!竟养出这等逆子!”
扶苏跪地叩首,不敢辩驳。嬴子荆却只是拱手行礼,并未下跪。
嬴政冷哼一声:“你倒是好胆色。如今连朕也不放在眼里了?”
扶苏额头重叩在地:“父皇息怒!都是儿臣管教无方……”
“管教无方?”嬴政怒不可遏,“朕看你是巴不得有人来收拾朕这个暴君吧?你心里早就恨死朕了,只是没那个胆子动手罢了!”
扶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嬴子荆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皇大父,你明知不是这样。”
嬴政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嬴子荆平静地说:“皇大父心里清楚,这些年来,父亲受了多少委屈,可他从来没有怨过皇大父半句。这样的儿子,皇大父觉得他会造反?”
嬴政沉默了。
“皇大父之所以骂父亲,不过是心中憋屈罢了。”嬴子荆继续道,“您这辈子,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发生这种事。这种事任何人都会气急败坏。可您心里明白,这件事是孙儿一人所为,与父亲无关。您骂父亲,不过是想找个出气之人罢了。”
嬴政盯着嬴子荆,许久没有说话。
良久,嬴政才缓缓开口:“你倒是聪明。朕确实知道,他不敢造反。”他看向扶苏,语气稍缓,“可养不教是父之过。他养出你这么个逆子,确实是他的罪过。”
扶苏低着头,不敢抬眼。
嬴子荆从容说道,“孙儿所为,皆是为大秦计。若皇大父再这般疲天下,秦国迟早要毁在皇大父手中。”
殿中气氛骤然一凛。扶苏连忙道:“子荆!不得无礼!”
嬴政却笑了,笑声中满是讥讽:“你这黄口小儿,懂什么叫疲天下?”他顿了顿,忽然目光如刀,“你既然要为大秦计,为何不直接杀了朕?”
殿中一片死寂。
扶苏猛地抬起头来,惊恐道:“父皇!子荆他……”
“闭嘴!”嬴政怒喝一声,“朕问的是他,不是你!”
扶苏脸色煞白。
嬴政盯着嬴子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说,为何不杀朕?”
嬴子荆心中微叹,来自后世的灵魂让他无法跨越人性的底线去行弑亲之举,但他更清楚,跟这位始皇帝谈亲情,呵呵。
他略一沉吟,反问道:“皇大父可知当年齐国孟尝君之父田婴欲在薛地筑城时,门客劝阻时说的三个字?”
嬴政目光一凝,冷冷吐出三字:“海大鱼。”
“正是海大鱼。”嬴子荆神色坦然,“田婴追问,客言:海大鱼,网不能止,钩不能牵,**而失水,则蝼蚁得意焉。齐国之于田婴,便如海于大鱼。若有齐国在,何须薛城坚固?若失齐国,筑城何益?”
嬴子荆毫无惧色,直视嬴政:“在孙儿眼中,这大秦社稷便是那条海大鱼,而皇大父的一身威势,则是那浩瀚的海水。”
“正如‘鱼不可脱于渊’。只要皇大父在位一日,这海水便深不见底,大秦这条海大鱼在水中肆意遨游,无人能挡。那些六国余孽即便心怀怨恨,也不过是岸上望洋兴叹的蝼蚁,根本无法下水伤鱼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