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存了私心,既怕老爷子迁怒微微,又怕真相揭开后颜家彻底分崩离析,可他忘了,被伤害的颜夏,也是老爷子放在心尖上的人。
“颜家的血脉从来不是作恶的挡箭牌。”
老爷子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眼底的怒火稍稍平息,却多了几分彻骨的疲惫,
“当年弄丢了她,是我们的错;但今天她犯了错,就必须承担后果。你护着她,也是在毁了她。”
“可这件事就算查得水落石出,又能如何?”
颜父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颓丧,
“阿颜心里的那道坎,我们早就跨不过去了,她不会再原谅我们半分。策儿那边也一样,他为误会阿颜的事已经内疚得日夜难安,要是让他知道幕后黑手竟是自己的亲妹妹,自己也是推手,他真的能承受住这份打击吗?”
他顿了顿,喉结滚得艰涩,目光扫过书房里象征颜家底蕴的匾额与藏书,声音压得更低,
“更别说,这事若是走漏半点风声,微微恐怕难免一场牢狱之灾。颜家恐怕也会被那些竞争对手抓住把柄大肆打击,颜家找回了亲女儿就容不下养女、自相残杀的名声传出去,咱们苦心经营几十年的根基,怕是真的要动摇了啊。”
“根基……”
颜老爷子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重重跌坐回梨花木太师椅里。
椅脚与地面相触的闷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他原本挺直的背脊骤然佝偻下去,鬓角的白发像是在这一刻陡然添了数缕,连抬手扶着扶手的动作,都慢得透着老态。
方才那股雷霆震怒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现实磋磨后的疲惫与沉重,整个人瞬间像是苍老了好几岁。
“瞒吧!看看你们能瞒到几时。。。”
“你走吧,让我静静。”
他摆了摆手,眼帘沉重地垂下,避开了颜父的视线,只留下一个落寞的侧影。
颜父见老爷子松口,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宽慰的话,可看着老爷子骤然苍老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躬了躬身,放轻脚步,缓缓退出了书房。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的光线与声响。
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颜老爷子粗重的呼吸声,与案头那只貔貅茶宠,在空旷中透着无声的沉寂。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的雕花,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挣扎。
一边是摇摇欲坠的亲情,一边是风雨欲来的家族根基,而他,终究还是选了那条看似能暂时维稳,却藏着更多隐患的路。
“是我们颜家,对不起颜夏啊……”
这句话终于冲破了喉咙,带着浓重的沙哑与悔恨,在寂静的书房里轻轻回**。
他想起阿颜小时候攥着他的衣角要糖吃的模样,想起她被家人冷落时默默转身的背影,想起赵钦今天在他面前掷地有声的承诺。
那孩子说要护阿颜周全,可阿颜本该拥有的周全,原是该由颜家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