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子一愣,刚想说话,陆承廷唇边的温柔便落了下来,两人呼吸都略显急促,忽然,陆承廷收紧了手臂的力道,稳稳的圈住了她的柳腰,猛的一提,便轻松的将三娘子整个人抱了起来……
窗外,是滂沱的夏雨,窗内,正是香冷金猊,被翻红浪,烛台上红泪堆叠,犹有一丝残火未熄。
话说,翌日,当三娘子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出了好半天的神才发现自己竟是趟在桃花坞内厢房的架子**的。
视线所及,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床梁雕花,透红的绡纱帐、天青的宽帷幔,若不是此时此刻全身上下隐隐传来的那酸到如被人拆了骨一般的感觉,她简直会以为昨儿晚上那满脑子的幻想之景不过就是一场会令人臊红了脸的梦罢了。
不过这一大清早的,陆承廷又去哪儿了,莫非是宫里?三娘子的指尖轻轻的在陆承廷惯睡的一侧抚过,冷冷的床褥上还沾着他身上的沉香,似昨晚他的温度还轻柔的包围着她一般。
“知音,知音!”窗外天色渐明,可一想到今儿陆云英随时随地都可能过府“宣战”,三娘子便不敢耽搁,扯了嗓子就高唤了一声。
果然,她才喊了第二声,知音就紧绷着一张脸小跑着进了屋。
因为已经开始帮子衿和子佩两个大丫鬟值夜了,知音多少也清楚了一些三娘子的脾气,当下便是不等她开口问及,就麻利的说道,“侯爷是四更的时候出了桃花坞的,走时吩咐奴婢千万让您睡醒了再说。侯爷走以后没多久,余管事就把子佩姐姐带走了,说是已经吩咐好了两个护院会即刻送姐姐启程去邵阳,只要天公作美,明儿午时以前就能回来。”
三娘子心下满意的看了知音一眼,刚想夸她机灵,却见她竟忽然愁起了脸小声道,“不过夫人,信国公府的大姑奶奶今儿也是四更天的时候进的侯府,这会儿她还和老夫人一并在祠堂里请香叩拜呢。”
“四更……”三娘子吓了一跳,“她遇着侯爷没有?”
“没有。”知音摇摇头,“两人正好错开了。”
是老夫人算好的还是真的是巧合?三娘子慌忙的下了床,正想吩咐知音赶紧伺候自己洗漱,可忽然,她却停下了动作。
她有什么好急的?本也不是她心虚要去讨好老夫人和陆云英的。再说,陆云英会这么早回娘家本就有鬼,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不就等着老夫人先亮牌?
结果,母女俩并没有让三娘子等太久,袁妈妈就冷着一张脸来桃花坞请人了。三娘子只觉得好笑,瞧袁妈妈和自己说话的口气,活像是在吩咐下人一般。
可三娘子却是忍下了不曾发作,还紧紧的拉住了一旁怒火染目的知音的手,然后笑眯眯的跟着袁妈妈出了院子。
只是,三娘子没想到,老夫人在侯府的眼线竟是遍地开花的,因为当她跟着袁妈妈走进陆家祠堂的时候,正个祠堂堂屋里竟站了十几个人,这当中,有明着来看好戏的佟氏和康氏,有只在丧期的时候见过一两次面的陆云芳,还有被两个丫鬟紧紧抓住的仪姐儿和昱哥儿和一脸惶恐的林婉清,当然还有陆云姗和陆云嫣两姐妹。
三娘子视线一转,最后落在了站在老夫人身旁的陆云英的身上,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这是多年以后陆云英给三娘子的第一印象。
奇怪的是,即便之前从云姗那儿听来了很多关于陆云英的坏消息,但是今日所见的陆云英却没有裴湘月的那种自怜自爱,有的纯然是堂堂信国公府世子夫人的尊严架势。
“呀,孝熙妹妹来了啊,来,快上座。”而不等三娘子回神,陆云英已热络的迎了上来,不由分说的一把拉住了三娘子的手就带着她走到了老夫人的面前。
一路被迫迈步,三娘子的目光一一略过站着的每一个人,心中渐渐生出了寒意。
想她晨间起来以后人就没有踏出过桃花坞半步,可是老夫人竟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将林婉清、昱哥儿和仪姐儿带来祠堂,这般手段,要么就是桃花坞还有老夫人的眼线,要么就是老太太命人动了武力明抢!
这般想着,三娘子人已经被陆云英拉到了椅子边,感觉陆云英加重在自己肩头的手劲,三娘子巧身一弯腰,轻松的就躲开了她的钳制。
陆云英一愣,没想到三娘子竟会这般明着反抗,正想再开口,忽听三娘子先声夺人。
“还是大姑奶奶坐吧,姑奶奶今日回娘家,是尊客,咱们侯府哪儿有让客人站着主子却坐得心安理得的道理呢?母亲,我说的对吗?”
三娘子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柔腔如调,回**在这高梁空堂中,竟让人有种耳听花旦名角儿吊嗓的感觉,清辞婉约。
陆云英神色一僵,低了头就去看同样紧绷着身子的老夫人,随即立刻讪笑道,“妹妹可真会说笑,即便我嫁了人,可左右却还是……”
“她是侯府的嫡女,这儿是她的娘家,她便是这儿的主子,是你的长辈,老二媳妇,你不尊不敬我这个婆婆也就罢了,可你若想把整个陆家女眷都得罪了,我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忽然,老夫人抢了陆云英的话头,一边说,一边还缓缓的站起了身,目光如炬的盯着三娘子,似要将她这单薄的身子看穿一般,势如修罗,狠中带着阴柔的毒意,明摆着就是不翻脸不罢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