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的不说,就拿同样出自江南的童家来说,自从进了京城之后,如今虽然表面上是鲜花着锦,一派繁荣,有蒸蒸日上的趋势,但是内里却已经是四分五裂,人心不齐,彻底分化了。
现在,也就是武德帝没有拿到童家的罪证,一旦有了借口,这童家也就离湮灭不远了。旁人看不清楚,在荣家大公子的眼中,却看得十分清楚。
就连资助东方氏起家的童家都落得如此下场,他自然不会去趟这滩浑水。
不过,他也是饱读诗书,满腹才学,原本可以一展所长,让荣家更上一层楼,要知道,即便是前朝异族主天下的时候,荣家都能在朝堂上争得一席之地。
可,现在只是因为东方家成了这大夏之主,东方家对荣家又有疑心、有顾忌,所以才不得不因病隐在江南,满腔所学全无用处,心中对东方承朗也不是没有迁怒的。
现在东方承朗要见他,他再不喜,也只能将人迎进来。
东方承朗进来的时候,荣绍的小厮长随正在收拾书本,一摞一摞的装进箱子里。
东方承朗问道:“大公子这是。。。。。。?”
荣绍心中琢磨着东方承朗的来意,半点也不拐弯抹角的道:“家里有些吵闹,我收拾些书本去外面读。正好也跟童兄商定好了,有些有疑义的地方,大家一起探讨。”
东方承朗眸光一暗,荣绍也心中有数了,果真是为童观止之事而来的。
他越发对东方氏子弟觉得不耻,对待有功之臣也不过尔尔,心中如是想,他面上也做不出来和煦。
冷淡的继续道:“五殿下,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家父也年岁大了,身体也是每况愈下、力不从心,对荣氏子弟也没有精力去管教,就说我那个弟弟荣绩。。。。。。
唉,不提也罢,我妄为长子长孙,实在有辱祖父的威名,不求荣家更上一层楼,但求无过错,得过且过吧。我幸亏还有书本可以打发病中时光。”
“至于一早上跟童观止见面,纯粹就是意外,我们进了雅间,也完全只是切磋交流学问之事,要是谈别的,怕是也谈不到一起的。就算是童观止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我这孱弱之躯也帮不上忙。”
这话不可谓不直白,东方承朗听懂了这言外之意——你多想了!我们荣家又不入朝堂,不会掺和进童家的事情里——心中又闷又堵,却又找不到话语来反驳。
荣绍见东方承朗面上阴晴不定,觉得他是不相信,随手从小厮怀中抱着的一大摞里拿下来一本,翻开了给东方承朗看:“五殿下,你看看这些书——”
东方承朗盯着他指着的字,就是最基础的启蒙读物而已。
荣绍问道:“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东方承朗摇了摇头。
荣绍想起什么,面上倒是有了一丝笑意:“的确没有异常,不过,这是我们见惯了。”
“我还记得刚上学的时候,师傅便教导,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许是我资质太过愚笨,当初读到这里的时候,不止读了百遍,还是无法参透其中的意思,还是后来师傅领着读了几遍,记住了哪里断句之后总算是明白了意思了。”
见东方承朗一脸茫然不解。
他解释道:“断句。这些书中是没有断句的,只在句尾有一个点,这样不甚详细,就说这一句吧,真的一口气读下来,我们苦读十余年看着读着还好,若是刚入学的小儿,只怕不得憋过去,我是深有体会。
童观止只是跟我探讨了几句平时读书的时候,因为断句不清而有疑义的地方,其中有一些的确很有争议。”
就是童观止无意中的几句话,让荣绍有了触动和打算,就算不能封侯拜相,但荣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此淹没在洪流中。
他要做一件让天下读书人都受益的事,让荣家别说数十年,便是数百年,千年都被铭记的,功在千秋的大事——将这些书本一一注释,断句清晰,方便后人阅读和理解。
以前流传下来的,但凡他有收藏的都在他的宏图之内,如此,日后后人阅读的、参考的都绕不过他荣绍断句后的版本,他的断句方式,还会被后人模仿,流传下去……
说到这里,想到这些,他心中一片激**,若真能如此,他这一生也不算白费了。
也不管东方承朗懂了还是没懂,他吩咐小厮,“将我之前点的那几本书单独拿出来。”
吩咐完了,又抽空跟东方承朗道:“我要去书院跟棋方先生商议一些事情,还有这些疑问的地方也会找童观止探讨,肯定还会再见面,至于别的。。。。。。五殿下还有疑问么?”
是童观止提醒他的,想必他也有很多想法,今日时间太短,来不及多谈。
就算童家将亡,童观止会死,荣绍觉得这也不妨碍童观止施展最后的才华,他也不怕跟童观止有联系,并为他记下一笔,以回馈他给自己的触动。
这样的人就这么死了,实在太过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