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收回视线,又见几步之隔的岸边站着一个身穿紫色斗篷的年轻女人,此时她的斗篷帽子是放下来的,不过五官都被斗篷上的裘毛给遮住了,看不真切。
她正侧身对着那船,脚边是一丛矮灌木,她就对着那灌木在发呆。
船上的男女就是冲着她所在的方向说笑,她却好像是毫不受那靠得极近的船上人的喧哗所扰,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眼也不往那边看。
忽然,她弯下腰伸手从灌木丛上去取缠绕在上面的一条藤蔓,说来也奇怪,眼下都已经是冬天了,这灌木却依旧郁郁葱葱,没有半点凋零的架势,甚至上面缠着的藤蔓上还散布着几个零星小花苞。
船上的喧哗嬉笑声很大,这女子耐心十足的解着这藤蔓,等将这根从水面下蔓延上来的藤蔓完全解开,她又伸手小心翼翼的在水中的淤泥里,将之连根拔起了。
在哄笑声中,她将这藤蔓上的花苞放在鼻尖嗅了嗅。
林二春见状收回视线,低低的笑了两声,推了推看得发呆的牟识丁:“走吧,看什么看?”
牟识丁赶紧别开头,林二春又嘲笑他:“你不会是看上那位姑娘了吧?瞧你看得眼睛都不眨。”
牟识丁压低了声音道:“懒得跟你说。”
林二春又哈哈笑了两声,小声道:“没出息,原来你喜欢这样的?阿牟凭我看人的眼光,我告诉你,这姑娘不好。”
牟识丁不服气:“怎么就不好了?反正你是肯定做不出别人着娴静如水的样子的。”
那女子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抬眸看过来,牟识丁面上一红,赶紧压低了声音:“林二春,我以男人的眼光告诉你,这才是女人。”
林二春见他如此,拉着他快走了几步,等确定那女人听不见了,才小声道:“那我就给你分析分析,让你知道你有多蠢,我看那姑娘就是会装,那船上吵闹成那样,看上面的人还都在指指点点她呢,除非她又聋又瞎,不然会不知道?方才你夸赞她的话她都听见了,可见耳朵好使得很。”
牟识丁又扭头往后面看了一眼。
林二春哼道:“既然都知道别人再说她了,她一眼也不往那边瞧,假装不知道也算是她心性坚韧,对那些闲言碎语熟视无睹,不过。。。。。。”
“不过什么?”
林二春嘲笑道:“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明知道大家对她指指点点的嘲笑,还作出一副美人采花惜花的娇媚样子,又坚韧又娇媚,我猜她肯定是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信,可分明就是做给别人看的。”
“能够给谁看?还不是做给船上的人,那船上大约非富即贵,上面那个黑脸男人,上回咱们还见过呢。”
牟识丁闻言面上黑了黑:“你就瞎说吧,人家就是想要将那藤蔓带回家养着。”
“养就养呗,拔就拔呗,闻什么闻,那水里长得那玩意我老远都能闻到一股臭味,河里到处都有,就不信你没见过,还装的好像多香一样,你要不信,下回咱们找一株给你闻闻。”
牟识丁不说话了,林二春又拿手肘拐他:“知道你自己蠢了吧,以后你找媳妇得擦亮眼睛,不过看在咱们的交情上,我可以给你把把关。”
“就你话多心多,人家就看不得那花受罪,被你编排了一大通。”牟识丁哼哼唧唧了两声,心情是彻底坏了。
林二春摆摆手,“算了,对你这种人说不通,你还得上上当才明白,反正你想也没用,人家不是给你看的,是给船上某些个可能被吸引的蠢货看的,指不定被你看去了,心里还不舒服呢。”
牟识丁拉着脸,加快脚步往前走,郁闷的道:“我又没有看她,再不去送货天都黑了!”
林二春见状哈哈大笑,不过目光一瞥,笑声戛然而止。
东方承朗不知道何时就走在她斜后方:“有些道理。”
林二春神色僵硬的偏头,不知道该如何接他的话。
牟识丁发觉异样,扭头,顿时也呆住不动了。
东方承朗又问:“你知道那位小姐是谁?”
林二春直着脖子,浑身僵硬,再往后看,见到不远处那紫色人影站在那一动不动,手上还缠着一根藤蔓,有一小截在风中飘动,只能看到她面如白玉,被吹动的披风下露出身姿如蒲柳。此时,她身边站着一个小丫头和一个粗壮仆妇。
林二春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
东方承朗道:“那是荣家三姑娘,方才船上的人再笑话她前阵子落水的事情,她面不改色,充耳不闻,的确是很坚强的姑娘,也很漂亮。”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有些阴郁,唇边是讽刺,他猜测他大概就是林二春口中说的那种可能会被吸引的蠢货。
他的确被吸引了,所以下船来,打算帮荣绘春解围。
林二春:“呃。。。。。。”
“女人们就是喜欢嘴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