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人,正站在地图前。
他拿起一块沾了水的布,轻轻地,将地图上,那个框住了“黑山部”的朱砂圈,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动作轻柔,专注。
像是在擦拭一件,沾染了微尘的艺术品。
仿佛被灭掉的,不是一个纵横草原百年的强大部落。
而只是地图上,一个无关紧要的标记。
赵青檀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云淡风轻的背影,一股寒意,混合着极致的崇拜,从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
他算到了。
他算到了一切。
从耶律阿保机的自作聪明,到巴图的“仗义执言”,再到可汗最终的疯狂。
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他画好的格子里。
这个人,他根本不是在布局。
他是在创造一个世界,然后,冷漠地,看着这个世界里的人,按照他写好的剧本,一步步,走向毁灭。
萧景琰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走上前,对着杜康的背影,深深地,行了一个军礼。
一个下级对上级的,绝对服从的军礼。
“草原已定。”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敢问将军,下一步,剑指何方?”
杜康擦完了那个圈,他放下了布,却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越过了已经不成威胁的草原,缓缓地,向南移动。
越过平州,越过北境,越过无数的山川河流。
最终,落在了地图最中央,那个用朱笔,重重标记出来的城市。
大梁,国都。
洛阳。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在轻轻跳动。
杜康缓缓抬起手,拿起那支朱砂笔。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笔尖,在那座代表着天下权柄之巅的城池上,轻轻一点。
一滴殷红的朱砂,从笔尖滴落。
在“洛阳”二字上,晕染开来。
像一滴,即将要流淌天下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