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城下那数千具狄人的尸体,那片焦黑的土地,又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他无法反驳的事实。
他压下心中的火气,快步跟上杜康。
“杜将军,你是如何做到的?”
“你的弓,为何射程如此之远?”
“城下那火,又是何物?”
他的语气,从质问变成了急切的好奇。
一个真正的将门子弟,在看到这种颠覆性的战术时,那种对军事的痴迷,压倒了所有的傲慢。
“我想留在平州,跟你学学这练兵打仗的法子。”
萧景琰说出了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话。
杜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京城。
金碧辉煌的朝堂之上,气氛却是一片压抑。
关于平州大捷的奏报,已经摆在了女帝秦婉的案头。
一名武将出列,声音洪亮。
“陛下,杜康以一座孤城,一支新军,大破三万狄人先锋,此乃不世之功。”
“臣以为,当立刻下旨嘉奖,将其召回京城,委以重任,统领北境防务。”
话音刚落,宰相魏征德便慢悠悠地站了出来。
“陛下,平州之胜,固然可喜。”
“但杜康此人,来历不明,行事乖张,不可不防。”
他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他以工代赈,收拢流民,私自铸造军械,组建新军,种种行为,已与地方割据无异。”
“此人善用诡计,以烈火焚烧数千敌军,手段酷烈,有伤天和。”
“更重要的是,他所作所为,皆在挑战我大梁立国之本,动摇士族门阀之根基。”
魏征德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今日他能用流民对付狄人,明日焉知他不会用流民,来对付朝廷?”
“此等野心之辈,非但不能重用,反而应当立刻削其兵权,押解回京,听候发落,以绝后患。”
朝堂之上,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了龙椅之上,那个身穿龙袍的女人。
女帝秦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她绝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平州大捷,确实让她松了一口气。
但魏征德的话,也如同一根根尖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需要杜康这样的利刃去抵御外敌。
可她也同样恐惧,这把利刃太过锋利,会反过来伤到自己。
她的皇位,终究是建立在与士族门阀的妥协之上。
她自己,就是这个腐朽体系中,最大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