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康的回答斩钉截铁。
“区别在于,这些利益,最终会流向哪里。”
“我不会一直垄断所有生意,府衙也不需要掌握所有的经济命脉。”
他的手指,从地图上的盐矿,划向了那些星罗棋布的村镇。
“但是,在初期,府衙必须掌握大头,必须拥有定价权。”
“等我们站稳了脚跟,我们会陆续扶持起新的商人。”
杜康看着秦飞燕那双充满困惑的眼眸,语气放缓了一些,像是在教导一个最值得信任的学生。
“但这些新商人,和旧的那些,有本质的不同。”
“他们的第一桶金,是我们给的。他们能做的生意,是我们允许的。他们能赚多少钱,是我们来定规矩的。”
“他们会富裕,甚至会比旧的那些商人更富裕。”
“但他们的生死大权,将永远掌握在总署的手中。”
“他们会成为这个新政权的一部分,是依附于我们这棵大树的藤蔓,而不是另一棵妄图与我们争夺阳光的大树。”
杜康的这番话,彻底颠覆了秦飞燕的认知。
她从小所学的,是制衡,是利用文官制衡武将,利用宦官制衡外戚,利用一个派系去打压另一个派系。
帝王高坐其上,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而杜康要做的,不是制衡,是掌控,是从根源上,建立一种绝对的,不容挑战的依附关系。
“唯有如此,百姓才不会遭受那些无良商人的盘剥。”
杜康的声音,将秦飞燕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唯有如此,我们才能用盐铁之利,去修更多的路,建更多的水利,养更多的兵,让所有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唯有如此,朝廷才不会被士族门阀掣肘。”
秦飞燕喃喃地重复着最后一句话,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朝廷不会被士族门阀掣肘。
这不正是她,不正是大梁历代帝王,都梦寐以求,却又求之不得的局面吗?
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魏征德那些人,宁可冒着逼宫的风险,也要将杜康置于死地。
因为杜康正在做的,不仅仅是在清河州搞什么新政。
他是在用一种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去解决困扰了整个大梁王朝数百年的根本顽疾。
士绅门阀之所以能够绑架皇权,就是因为他们通过土地和经济,将整个国家的命脉都攥在了自己手里。
皇帝的政令,出了京城就推行不下去。
朝廷的税收,大头都被地方层层盘剥。
国家看似强大,实则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利益全都被这些附着在国家肌体上的蛀虫吸走了。
而杜康,他正在清河州做的,就是将这些蛀虫,连同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壤,一同铲除。
然后,建立一个全新的,高效的,所有资源都牢牢掌握在统治者自己手中的集权体系。
在这个体系里,百姓能安居乐业。
政权能令行禁止。
这才是真正的“国本”。
一个让国家强大,让百姓富足的国本。
而不是魏征德口中那个维护少数人利益,粉饰剥削的“国本”。
秦飞燕看着杜康,眼神里最后的一丝疑虑与担忧,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