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什么草寇的章程。
这分明是一套完整而严密的社会治理体系。
它公平,高效,充满了激励。
它解决了灾民最根本的需求,又给予了他们最渴望的希望。
她从小学习。帝王之术,读遍了历朝历代的典籍。
可没有任何一本书,教过她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去管理一个濒临崩溃的地区。
杜康写完最后一个字,轻轻放下了笔。
他没有去看秦飞燕,只是将那份章程吹了吹,递给她。
“芳华,你把它,连同你自己的看法,一起送回京城。”
秦飞燕下意识地接过那份还带着墨香的纸。
纸张很轻,但她却觉得重逾千斤。
她终于明白,杜康不是在赌气,更不是在寻死。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这个腐朽的王朝,展示一种全新的可能。
她看着杜康平静的眼睛,再也说不出一句劝阻的话。
她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立刻去安排最可靠的信使。
千里之外的京城,金銮殿上依旧争吵不休。
“陛下!杜康此贼,倒行逆施,已在清河自立官署,此乃大逆不道之举,若不即刻发兵剿灭,国将不国!”
白发苍苍的老御史涕泪横流,仿佛大梁的江山下一刻就要崩塌。
“臣附议!请陛下下旨,命镇南侯就近调兵,踏平杜家村,以儆效尤!”
一名武将出列,声如洪钟。
龙椅之后,珠帘内的秦婉,面沉如水。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收到了来自萧景琰的八百里加急密信。
信中,除了秦飞燕的亲笔信,还有那份让她都感到无比震惊的“暂行章程”。
她身为帝王,一眼就看出了那份章程的可怕之处。
它就像一个精密的机器,能将上万灾民的潜力,压榨到极致。
更能将他们的心,牢牢地凝聚在一起。
这确实是谋逆。
但这也是唯一能让清河州数十万百姓活下去的办法。
出兵剿灭?
那等于亲手引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让整个清河州化为焦土,让那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上万灾民,再次变成席卷数个州府的流寇。
这个代价,她付不起。
更重要的是,朝堂上这些叫嚣着要打的臣子,根本不是为了大梁。
他们只是想借此机会,逼迫她这个女帝犯错,动摇她的皇权根基。